阿海和牙行伙计更是吃得开心,连连道谢。
宾主尽欢。
这顿饭,吃的不仅仅是饭菜,更是一种人情和关系的铺垫。
宴罢,柳子韫并未急着起身,而是唤伙计撤去残席,重新上了一壶好茶和几样精细茶点。
“管事,用些茶,解解腻,咱们稍坐片刻。”
管事这次未曾推脱,反而顺势坐下,他心里明白,这位柳公子绝非只是客气请饭,必有下文。
果然,柳子韫品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道:“管事在这牙行多年,经手的铺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依您看,货殖街和南北货区那两处,除了册子上写的,可还有什么……需要特别留意之处?”
这才是柳子韫请客吃饭的真正目的——获取更深入、更内部的信息,册子上写的都是明面信息,而像牙行管事这样的地头蛇,往往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和潜在风向。
管事沉吟片刻,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更何况这位柳公子待人接物让人舒服,明显是做大生意的人,结交只有好处,他压低了些声音:“公子既然问起,小的也就多说两句,货殖街那处,面积大价格低是真,但那片龙蛇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治安比主街和城东差些,夜里需格外小心,而且做批发生意的多,环境喧嚣,若是做讲究清静雅致的买卖,怕是不太合适。”
“至于南北货区那处旧铺,”管事顿了顿,“房子是老,但地基扎实,梁柱都是好料子,修缮得当,再用几十年没问题,关键是那片区域,听说府衙有意在未来一两年内重新规划整治,要拓宽道路,清理一些违章搭建,环境或许能改善不少,但这只是风声,做不得准,公子听听就好。”
柳子韫心中一动,货殖街的治安和环境问题,确实是隐患,而南北货区可能的规划整治,则意味着潜在的升值空间!
虽然只是风声,但往往无风不起浪。
“多谢管事提点,这些信息确实宝贵。”柳子韫真诚道谢,又从袖中摸出一个约二两的小银锞子,不着痕迹地塞到管事手中,“一点茶资,不成敬意,下午看房,还要继续劳烦。”
管事捏着银锞子,脸上笑容更盛,态度也愈发亲近:“公子太客气了!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他想了想,招手叫过一名年纪稍长、看起来更机灵的牙行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伙计连连点头。
随后,管事对柳子韫道:“公子,看房要紧,我已让伙计先去取那两处铺子的钥匙,咱们喝了这盏茶,便直接出发,省得来回折腾。”
柳子韫微笑颔首,一顿饭,几句交心话,一点小意思,换来更高效的服务和潜在的关键信息,这投资很值。
不多时,楼下传来车马声,伙计回报,钥匙也已取到。
“管事,请。”柳子韫起身。
“公子,请!”管事态度殷勤。
……
离开望海楼,一行人首先来到了位于码头西区的‘货殖街’。
正如其名,整条街道弥漫着浓厚的贸易气息,街道比海晏大道狭窄,两旁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货栈、骡马行、力工棚以及经营南北干货、海产、皮毛、廉价布匹的铺子。
空气中混杂着牲口味、鱼腥味、尘土味以及各种货物特有的气味,喧闹异常,搬运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待售的铺面就在这条街的中段,门脸极为宽敞,五开间的平层,门楣高阔,显然是以前为了方便货物进出而设计,铺面本身十分高大空旷,地面是夯实的土地,墙角堆着些陈年的灰尘和杂物,采光尚可,但内部显得颇为粗犷简陋,除了几根承重的粗大梁柱,几乎没有任何隔断和装饰。
正如管事所说,这里适合需要大空间、做批发生意或存货的商户,但对于追求环境、格调和精致体验的生意而言,氛围确实不太匹配。
后院倒是极大,几乎有前铺面积的两倍多,地面未经很好平整,杂草丛生,五间仓房沿墙而建,倒是结实,但也颇为陈旧,三间厢房条件一般,勉强可住人,院子里同样有一口井。
柳子韫在里面转了一圈,眉头微蹙,空间是真的大,七百八十两的价格也相对诱人,且人流巨大,但层次混杂,治安隐患不得不虑。
接着,他们又驱车前往南北货集散区。
这里街道更旧,建筑也多是些有些年头的砖木或土木结构房子,风格不一,来往的多是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的小商贩和本地采买的百姓,显得更市井、更生活化一些。
这处旧铺位于一条岔路口,位置不错,铺面也是五开间,但只有一层,木结构的门窗已然有些歪斜,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原木的纹理,走进去,能闻到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混合着木头腐朽和潮湿尘土的气味,地面凹凸不平,部分地砖碎裂,梁柱倒是粗壮,但有些地方能看到虫蛀或雨水侵蚀的痕迹,需要仔细检查结构安全性,内部同样空旷,但采光因窗户老旧而显得有些昏暗。
后院比货殖街那处规整些,地面铺了青石,但裂缝处长满青苔,仓房和厢房也都是老样子,需要修缮,井水倒是清澈。
柳子韫仔细查看了房屋的结构,尤其是一些关键承重部位,正如管事所说,地基扎实,主要梁柱用料实在,若肯投入一笔不小的修缮费用,整饬一新后,应该还能用很久,而且,想到管事透露的“未来可能规划整治”的风声,这里或许有“旧貌换新颜”的潜力,属于一种带有风险的长期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