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两一块！

饶是苏管事见多识广，也被这个价格惊得眼皮微微一跳，这几乎相当于一件普通金饰或上等丝绸衣裳的价格了！她飞快地在心中计算：一百五十块就是三千两！这几乎抵得上玲珑阁某些柜台一个月的流水了！

不过，她迅速镇定了下来，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立刻反驳或露出难色，她深知谈判之道，对方开出高价，往往是为了留出还价空间，而且，联想到当初“桃花皂”在省城引起的追捧和传闻中的利润，以及眼前这块样品确实出众的品质，这个价格虽然惊人，却也并非完全无的放矢——若运作得当，作为面向顶尖客户的“奢侈品”或“新奇礼品”，或许真能卖出高价。

只是，这个决断已超出了她的权限。

苏管事脸上笑容未减，却多了几分郑重：“公子果然快人快语，此价……确需慎重考量，公子愿意出售成品，我们玲珑阁诚意十足，不过，这定价之事，妾身还需通禀掌柜，由他亲自决断方妥。”她站起身，小心地将那块香皂样品重新用油纸包好，握在手中，“劳烦公子在此稍候，用些茶点，妾身去去就回。”

“苏管事请便。”柳子韫从容颔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似乎对这可能的漫长等待和激烈的价格博弈毫不在意。

苏管事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却略显急促地走出雅室，朝着玲珑阁更高层——掌柜所在之处——快步走去。

苏管事离去后，雅室内一时静谧。

柳子韫并未枯坐，而是借着这短暂的空隙，再次梳理了香皂的成本、潜在价值以及自己的谈判底线，二十两是试探，是锚点，他预期的实际成交价要低得多，但必须守住一个合理的利润空间。

并未让他久等，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便传来了轻盈而规律的脚步声，雅室门被再次推开，苏管事率先走入，脸上带着恭敬的神色，她身后，跟着一位掌柜打扮的夫郎。

这位夫郎约莫四十许岁，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料子极好、剪裁合体的黛青色杭绸长衫，外罩一件同色绣着暗纹的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住，他面容清隽，眼角有着淡淡的鱼尾纹，却并不显老态，反而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从容与沉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明亮而锐利，目光扫过时，带着一种能洞悉人心的精明与干练。

苏管事侧身将这位夫郎让到前面，对柳子韫介绍道：“柳公子，这位是我们玲珑阁的梅掌柜，后续具体的交易事宜，将由梅掌柜亲自与您洽谈。”

梅掌柜未等柳子韫起身，已先行拱手，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既不显过分热情也不失礼数的微笑，声音平和清润：“柳公子，方才听苏管事简要说了公子带来的‘香皂’，确是新奇精巧之物，鄙姓梅，忝为玲珑阁掌柜，今日得见公子，幸会。”

柳子韫起身还礼：“梅掌柜客气了，在下柳子韫，贸然登门，还请梅掌柜勿怪。”

“公子哪里话，生意上门，玲珑阁求之不得。”梅掌柜微笑，与柳子韫一同落座，苏管事则悄然后退半步，侍立在梅掌柜身侧，显然既是引荐人，也将作为见证或助手参与接下来的谈判。

梅掌柜的目光在茶几上掠过，随即看向苏管事，苏管事会意，立刻将手中小心捧着的油纸包重新放在茶几上，并轻轻打开，露出那块淡黄色的香皂。

柳子韫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一场关于成本、风险、市场接受度的漫长“口水战”，甚至准备好了逐步让步的阶梯报价和未来合作的美好蓝图。

然而，对面的梅掌柜在再次仔细端详了香皂片刻，又抬眼深深看了柳子韫一眼后，直接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柳公子，此物确如苏管事所言，精细新奇，香气雅致，观其品相，闻其香气，非精工巧思不能得，公子开价每块二十两，欲一次性出售一百五十块，合计三千两……”

柳子韫心中一紧，等待着那个“但是”。

却听梅掌柜语气一转，斩钉截铁道：“……此价，也算合理公道，这批货，无论品质、稀缺性，还是其背后‘桃花皂’已验证过的市场潜力，都值得这个价钱，玲珑阁看得长远，也愿意为真正的好东西付出代价，这笔生意，我玲珑阁做了。”

做了？！

这下，反而是柳子韫有些懵了，他预想了各种讨价还价的场景，唯独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爽快，一口应下他试探性的高价！这梅掌柜……要么是眼光毒辣到了极点，对香皂的价值和潜在利润有远超他预估的信心；要么就是玲珑阁财大气粗，根本不屑于在小利上纠缠，更看重抢占市场先机和与供货源建立良好关系；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短暂的错愕之后，柳子韫迅速回过神来，对方既然展现了如此大的诚意和魄力，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生意场上，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来我往，互留余地。

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拱手道：“梅掌柜做事真是干净利落，魄力惊人！怪不得能经营这么大一家商行，今日柳某算是见识了，梅掌柜如此爽快，我柳子韫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他略一沉吟，决定再加一份“赠礼”以示诚意：“方才提及，除了这一百五十块标准香皂，我手中还有数十块新香型的试作品，约莫三十块左右，香型包括玫瑰、檀香、茉莉等，品质与这块样品相仿，只是香气各异，若贵阁不嫌弃，愿意一并收下，价格……也按二十两一块，如何？算是柳某对贵阁信任的一点心意。”

主动提出按同样高价出售试作品，这既是巩固交易，也是展示自己产品的多样性和持续研发能力，为未来可能的进一步合作铺路。

梅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这位柳公子，不仅东西好，做人做事也漂亮，不贪小利，懂得维护长期关系，他脸上笑容更深了些：“柳公子客气了，新香型试作品，玲珑阁求之不得，正好可以试探不同客人的喜好，三十块，按二十两，便是六百两，如此，总计便是一百八十块香皂，合计三千六百两，苏管事，即刻准备银票和契约。”

“是，掌柜！”苏管事也难掩兴奋，这笔生意谈得如此顺利，金额又如此巨大，她作为引荐人和参与者，功劳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