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见柳子韫问得仔细，知道是要精挑细选，连忙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回公子，这四家商号各有侧重，铺面也分散在不同区域。”

“先说天成号，总店在码头西区，铺面极大，有好几进，他家主营……嗯，有点像什么都收，什么都卖，收货卖货，倒买倒卖，从南边的水果、北边的皮货，到海外的香料、内地的布匹，只要有利可图，几乎都能在他家找到或谈成买卖，就像……就像一个特别大的杂货集市，人气很旺，交易灵活，三教九流都有接触，公子若是货物种类杂或多，去天成号可能一站式谈妥，但价格上可能不会给到最高，因为他们要赚中间差价。”

“玲珑阁，总店在城东富人区，门面雅致，主要面向女客和讲究的富贵人家，主营是各种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精巧玩物、绫罗绸缎，走的是高端、精美、时尚的路子，他家对‘新奇、好看、好用’的闺阁之物或奢侈品最感兴趣，出的价也可能不错，但眼光挑剔，只收精品，公子的货物若是与此类相关，去玲珑阁最合适。”

“蓬莱阁，位置比较特殊，在靠近道庭山和港口之间的区域，背景也深，据说背后有东海蓬莱岛和云海道院的势力支持，他家生意做得也杂，大宗货物转运、奇珍异宝买卖、甚至官府的某些采办，都能插手，路子广，能量大，但门槛也高，不是什么小生意都接，若是公子货物量极大，或涉及特殊渠道，可以考虑蓬莱阁。”

“最后是渤海商会，总店在港口核心区，直面往来海商，他家专营海外奇珍异宝、稀罕物件的收购，同时也将大渊的一些高档特产销售给海商，对新奇、独特、尤其是带有异域风情或前所未见的货品兴趣最大，出价往往大方，因为他们转手卖给好奇的海商或追求猎奇的富豪，利润空间大，但要求也高，东西必须够‘奇’够‘精’。”

听完阿海详细介绍，柳子韫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决策需要微调。

香皂，定位是“新奇、实用、清洁护肤”，带有一定“精品”属性，从客户群看，玲珑阁面向追求生活品质的富贵女眷和家庭，是直接目标客户；渤海商会面向追求新奇的海商和猎奇者，可作为高端或礼品渠道推广。天成号覆盖面广但可能压价，且不够聚焦；蓬莱阁门槛高且业务偏大宗或特殊。

“先去玲珑阁。”柳子韫迅速做出决断，“我们的货品，或许正对他们的路子，若不成，再考虑渤海商会，阿海，带路去玲珑阁总店。”

“是，公子！”

两人调整方向，朝着城东更为清静、街道也更宽阔整洁的富人区行去，远远地，便能望见一座造型别致的五层阁楼，飞檐翘角，玲珑秀雅，在周围较为低矮的建筑中鹤立鸡群。

那便是玲珑阁。

走近些，只见阁楼外墙漆成雅致的淡青色，窗棂雕刻着精美的花鸟图案，各层檐角下悬挂着小巧的铜铃和轻薄的彩纱帷幔，此时恰有海风拂过，铜铃发出清脆悠扬的叮咚声，彩纱帷幔随风飘飘舞动，宛如仙子挥袖，更添几分飘逸与神秘感，与阁内可能经营的胭脂水粉、珠宝玩物的精致气质相得益彰。

柳子韫与阿海来到玲珑阁正门前，门前车马不多，但皆是装饰华美的香车软轿，进出的客人果然以哥儿、女子、妇人、夫郎为主，衣着光鲜，举止优雅，偶有男子陪同，也多是年轻公子或中年富商打扮，且数量稀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多种名贵香料与脂粉的馥郁香气。

柳子韫来自现代，对所谓“男子不宜入脂粉之地”的忌讳并无多少感觉，他神色坦然，对阿海略一示意，便率先迈步，踏入了玲珑阁那香气愈浓的门槛，阿海略一迟疑，也赶紧跟上。

两人这一进来，在基本都是女性与哥儿的环境中，果然显得颇为醒目，尤其是走在前面的柳子韫。

他身量颀长，肩宽腰窄，因常年锻炼而身材健硕，将一身半新的宝蓝长衫撑得恰到好处，行动间自有股沉稳力量感，而他的面容又颇为俊朗，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兼之读书蕴养出的那份独特书卷气，使得他整个人在英武挺拔之余，又透着一种清正儒雅。

这种相貌出挑、气质独特的年轻男子，突然出现在以女性哥儿为主的玲珑阁内，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正在挑选首饰的少女悄悄红了脸，用团扇半遮面偷眼打量；正在品评脂粉的妇人则投来欣赏或好奇的一瞥；几位结伴而来的哥儿更是目光灼灼，低声交头接耳；连柜台后正在招呼客人的几位女伙计也不由得将视线投了过来，眼中闪过讶异。

柳子韫对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神态自若地环顾了一下店内环境，内部空间开阔，装饰极尽精巧雅致，光线柔和，不同区域用屏风或博古架巧妙隔开，分别陈列着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精巧玩物等，每一样都摆放得如同艺术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客人们或在轻声细语地挑选，或在伙计的陪同下细细鉴赏。

很快，一位年纪稍长、穿着素雅但料子极好、举止干练的女管事便迎了上来，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目光快速而客气地扫过柳子韫和阿海，并未因柳子韫是男子而有丝毫怠慢或异样——能在玲珑阁做到管事，眼力和定力自是不凡。

“这位公子万福，欢迎光临玲珑阁，不知公子是欲为家中女眷挑选礼品，还是另有贵干？妾身姓苏，是阁中管事，公子若有需要，尽管吩咐。”苏管事声音温和，礼仪周全，既点明了店铺主营，又给足了客人面子，留出了充分的回旋余地。

柳子韫拱手回礼，态度从容：“苏管事有礼，在下柳子韫，并非为选购而来，而是有一桩生意，想与贵阁谈谈。”

苏管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生意上门，哪有拒绝的道理，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侧身让路：“原来如此，公子这边请，我们到后堂雅室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