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柳子韫点头,看着院子里阿左阿右正在擦拭明日要用的灯笼,缓缓道,“所以明天的流水席,咱们更要办得体面、周到,既是对乡邻的答谢,也不能丢了族里的脸面。”
“嗯!”宋小树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菜单我和大梅姐再斟酌一下,既要实惠好吃,也得有几个撑场面的硬菜,我这就让何青去镇上,再补些肉和调料……”
午后未时刚过,柳子韫家中便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的锣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间或夹杂着清脆的鞭炮噼啪声和人群的喧哗。
宋小树正带着阿左阿右清点明日流水席要用的食材,闻声走到院门口张望。
只见村道那头,一支不算庞大却格外醒目的队伍正热热闹闹地行来,打头的是两个精壮后生,用力敲着一面红漆大鼓和一面铜锣,鼓点沉稳欢快,锣声洪亮悠长,其后,族长宋云天身穿簇新的深褐色茧绸长衫,头戴同色方巾,满面红光,昂首走在最前,他身后,跟着几位同样衣着整洁、神情庄重的族中耆老,包括几位健在的云字辈的老人和秀才富户,再后面,是四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族人,两前两后,扛着两根新削的光滑木杠。
队伍两旁和后面,簇拥着越来越多的村民,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孩子们欢叫着追逐,场面比昨日县令来时更添了几分乡土的热烈与亲近。
队伍直奔柳子韫家宅门而来,柳子韫闻声也已迎出,与宋小树并肩站在门前台阶上。
锣鼓声在门前停住,宋云天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子韫!吉时已到,族中耆老齐聚,特来恭迎‘文魁解元’御赐匾额入祠,以光宗耀祖,庇佑族运!”
这话说得正式且极具分量。
柳子韫连忙步下台阶,与宋小树一起向族长及诸位耆老行礼:“有劳族长、各位爷爷、各位叔伯兄弟!柳子韫惶恐,铭感五内!”
寒暄几句后,宋云天一挥手:“起匾!”
四个负责抬匾的年轻人精神一振,齐声喝应,稳稳地将放在临时支架上的匾额抬起,柳子韫和宋小树侧身让开道路。
“奏乐!起行!”宋云天高声喊道。
锣鼓再次敲响,比先前更加热烈,队伍调转方向,抬着匾额,在族长和耆老的引领下,在柳子韫和宋小树的陪同下,在众多村民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而又秩序井然地向位于村子中央的宋氏祠堂行去。
沿途家家户户闻声开门观看,不断有人加入队伍,道贺声、赞叹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看!那就是解元匾!”
“真气派!要进祠堂了!”
“柳相公这回可真是给咱宋家庄长了大脸了!”
“族长亲自去迎,这规格,多少年没见过了!”
队伍来到祠堂前,祠堂大门早已敞开,庭院内外已经聚集了不少提前得到消息赶来的族人,祠堂正厅的门楣上,也挂上了喜庆的红绸。
匾额被抬至祠堂正厅门口暂时放下,宋云天请柳子韫和几位核心耆老站到最前方,面向厅内列祖列宗的牌位和厅外观礼的族人。
一名族老拖长了声音,按照古礼,高声唱诵了一番告慰先祖、禀明喜事的祝文,虽文辞古朴,大意无非是宋氏一族出了英才,高中解元,皇恩浩荡,赐匾嘉奖,今特迎入祠堂,望祖宗保佑,族运昌隆云云。
祝文毕,宋云天肃容道:“吉时已到,揭匾——”
他和柳子韫一同上前,各执覆匾红绸的一角。
祠堂内外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红绸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用力向下一拉!
红绸翩然滑落,黑底金字的“文魁解元”四字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庄重威严,气度俨然!
“好!”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热烈的欢呼声、掌声轰然响起。
“鸣炮——!”宋云天中气十足地喊道。
早已准备好的几挂万字头红鞭炮被同时点燃,霎时间,“噼里啪啦”的爆响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如雨纷飞,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喜庆的气息弥漫开来,孩子们捂着耳朵又跳又叫,大人们也笑得开怀。
鞭炮声中,匾额被再次抬起,由那四位年轻人极其郑重地抬入正厅,在族长和耆老的指引下,挂上了东墙正中、最为显眼的位置,那里显然是提前清理并加固过的,匾额挂上后,端端正正,俯瞰着整个祠堂正厅。
阳光从门口和窗棂照入,恰好落在金字上,流光溢彩,仿佛真有文运光华笼罩。
柳子韫站在匾额下,仰头望着那四个大字,心中亦是波澜起伏,这不仅仅是一块匾额的悬挂,更是一种象征性的“加冕”,从今日起,在这宋家庄,在宋氏一族中,他的地位和声望,将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