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完成,宋云天转向柳子韫,又对着所有族人大声道:“从今往后,柳子韫,便是我宋氏一族荣辱与共的自家人!其功名荣耀,即我族荣耀!望我族子弟,皆以子韫为榜样,勤学奋进,光大门楣!”
“谨遵族长教诲!”在场族人纷纷应和,看向柳子韫的目光,更多了认同与热切。
热闹持续了好一阵,人群才渐渐散去,柳子韫和宋小树向族长、各位耆老以及帮忙的族人再三道谢后,才相携回家。
走在回程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小树悄悄握紧了柳子韫的手,低声道:“真好。”
柳子韫回握,目光沉静而坚定:“嗯,这只是开始。”
翌日,天公作美,秋高气爽,晨曦微露时,柳家宅院内外便已是一片繁忙景象。
有了族长宋云天的全力背书和组织,这场解元流水席的规模远超柳子韫和宋小树最初的设想,不仅宋氏三大房几乎全员出动,各家各户能帮上忙的男女老少都主动前来搭手,洗菜、切肉、搬桌椅、垒灶台……俨然一场全族参与的盛事。
桌椅板凳从祠堂和各家各户汇集而来,沿着柳家宅院大门前的空地一路向西,在宋家庄东南那片平日用于晒谷的开阔空地上,整齐地排开,粗粗算去,竟摆了不下五十桌!这还不算预留出的上席区域。
宋小树作为“总调度”,压力巨大却也调度有方,他请大伯宋大江帮忙统筹外场桌椅布置和宾客引导,父亲宋大河带人负责食材搬运和粗加工,自己则坐镇厨房核心,指挥着李大梅、特意从醉霄楼请假赶来帮忙的胖师傅、谷小草、翠娘以及几位请来的村中厨艺好手,组成了一支高效的“炊事班”,阿左阿右、何青、杨婶子等人则穿梭不息,负责传菜、添茶、照应。
柳子韫作为今日绝对的主角,则需衣冠整洁地在前院和席间迎候各方宾客,他换上了昨日新裁的宝蓝色长衫,头戴儒巾,更显挺拔清俊。
最先到来的自然是本村的乡亲,昨日已道过喜的,今日带了更实在的贺礼——尺头、点心、活禽甚至自家酿的酒,又来沾喜气;昨日没赶上的,更是早早携家带口而来,场面热烈而有序。
然而,令柳子韫和族人都有些意外的是,今日前来道贺的,远不止宋家庄一村之人。
辰时末,桃源镇镇公所派来了两名书吏,送来了镇上的贺仪——一对寓意“一路连科”的精致瓷瓶,并转达了县丞的祝贺,紧接着,叶县县衙也派人送来了礼,是户房和礼房联名具帖,贺礼是两坛上好的“状元红”酒和一套新刊印的时文集,这显然是县令大人打过招呼后的例行公事,但也足见官方对其的持续关注。
巳时前后,陆续有附近乡镇的耆老、富户派人或亲自前来,这些多是消息灵通、懂得投资潜力的乡绅,送的贺礼也颇为实在:绸缎、文房、滋补药材,甚至有人直接封了红包。柳子韫皆礼貌接待,由族长或族中长辈出面帮忙应酬。
更让族人感到脸上有光的是,午时之前,一位在邻省某县担任县丞的宋氏子弟——宋文远,也是宋家庄几十年来出的另一位举人——特意派了心腹家人,快马加鞭送来了贺礼,礼物不算特别贵重,是一方端砚和一幅亲笔所书的贺联,但意义非凡,这明确传递了一个信号,在外为官的宋氏子弟,承认并欢迎柳子韫这位“新晋同族英才”,宗族内部空前团结,一致对外彰显力量,族长宋云天接过贺礼时,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
除此之外,与柳子韫有过交情的杨掌柜和陆老板自然派人送来了厚礼,连县学里几位训导和同窗,也托人捎来了贺帖,那位曾指点过柳子韫的周训导,更是亲笔写了一封勉励信。
宾客络绎不绝,贺礼堆积如山,负责登记礼单的宋小柳手腕都写酸了,柳子韫一边接待,一边心中暗叹,这便是“功名”二字在此时此地的分量,它像一块磁石,迅速吸附来各种资源与人脉。
宴席从午时初正式开席,由于人数远超预期,采取了流水席的形式,即分批入座,吃完一批,收拾干净,再换下一批。
上席设在柳家宅院内的正堂和餐厅,用的是那张旋转大圆桌和祠堂最好的桌椅,由柳子韫、族长、几位核心耆老以及宋小树亲自作陪,菜肴也最为精致,红焖羊肉、清蒸鱼、白灼虾、炖鸡、火锅……昨日宴请县令的菜式改良升级后悉数登场,配上宋小树特意准备的一些创新小菜和点心,令这些见多识广的宾客也赞不绝口。
那“火锅”再次成为话题焦点。
外面的空地上,则是更加热闹喧腾的景象,大碗的肉,大盆的菜,管够的米饭馒头,浓郁扑鼻的香气,让每一个前来道贺的村民、邻村亲友都吃得满面红光,心满意足,孩子们在席间空地追逐嬉戏,欢声笑语直冲云霄。
宋小树设计的菜谱既实惠又不失体面,大量采用了猪肉、鸡鸭、鱼、豆腐、时蔬等常见食材,通过精心烹饪和分量十足,赢得了满堂彩,后厨虽然忙得像打仗,但在李大梅、胖师傅等骨干的支撑下,运转得井井有条。
宴席从午时一直持续到申时末,宾客换了好几拨,柳家宅院到东南空地,处处洋溢着喜庆与满足,这不仅仅是一场答谢宴,更是一次成功的“实力展示”和“人际拓展”,柳子韫的解元身份,通过这场盛大的流水席,深深烙在了所有参与者的心中,也进一步巩固了他在当地错综复杂关系网中的地位。
当夕阳西下,最后一批帮忙收拾残局的族人也被劝着坐下吃了些剩菜热汤后,这场轰轰烈烈的流水席才终于落下帷幕。
柳子韫和宋小树站在略显凌乱却充满生活余温的宅院门口,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村庄和空地上点起的零星灯火,虽然疲惫不堪,但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踏实感。
“总算……办完了。”宋小树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倦意,却异常柔软。
“嗯,辛苦你了,还有大家。”柳子韫环顾四周,阿左阿右正在收拾最后的桌椅,族长派来的后生们正在帮忙清洗碗碟,老宅的爷奶叔伯们也已陆续回家休息。
前院、中庭乃至后罩房,阿左阿右、李大梅、仇虎等人还在进行最后的收尾,但柳子韫已吩咐他们,剩下的活计明日再说,今夜所有人都需好好休息。
两人回到正房卧室,几乎同时瘫坐在椅子上,连灌了好几杯温茶,才觉得缓过一口气,身体是极累的,从清晨忙到深夜,精神高度紧张,脚不沾地,但精神却奇异地亢奋着,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丰收的喜悦冲刷着疲惫。
“总算是……都妥了。”宋小树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腰,眼里却闪着光。
“是啊,”柳子韫也揉了揉眉心,但嘴角是上扬的,“累,但值,走,看看咱们今天的‘战果’去?”
“嗯!”宋小树立刻来了精神,疲惫似乎都消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