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友天资聪颖,思维敏捷,实乃我叶县之光,本官一向甚为欣赏。”县令微笑着,语气亲切,当众夸赞起柳子韫,随即话锋自然转向宋小树,“今日再见宋夫郎,亦是青年才俊,年轻有为,贤良淑德,将家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实乃柳解元不可多得的贤内助啊!夫唱夫随,方有今日之家业兴旺,功成名就。”
这一番话,不仅是客气寒暄,更是极高的评价和公开的定调。
“贤内助”、“家业兴旺”,直接将宋小树在柳家崛起中的作用摆在了明面上。
宋小树被夸得脸上微红,心中却如饮蜜糖,连忙躬身道:“县尊大人过奖了,外子能有今日,全赖朝廷恩典、县尊栽培以及各位师长教诲,民夫不过略尽本分,实不敢当‘贤内助’之称。”
两人就在这官道旁,当着众多衙役和越聚越多的围观村民、行人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客气而融洽地寒暄了几句,县令态度温和,宋小树应对得体,全然不像官民初见,倒似熟络的晚辈与长辈。
这一幕,看得路边众人目瞪口呆,心中震撼不已。
“我的乖乖……柳相公的夫郎,居然能和县太爷说上话?”
“何止是说上话,你看县太爷那笑容,多和气!”
“还亲自扶他起来呢!”
“‘贤内助’……县太爷都这么夸,了不得啊!”
“看来柳家这回,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简短寒暄后,县令笑道:“喜报在身,不宜久留,还要劳烦宋夫郎在前引路,本官这便去府上,亲自为柳解元道贺。”
“是,县尊大人请随民夫来。”宋小树再次行礼,然后转身,走在仪仗侧前方约两三步远的位置,既保持了引导的恭敬,又不至挡了官轿的路。
他步履稳健,腰背挺直,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与自豪。
县令重新登轿,锣声再起,仪仗队伍跟着前方引路的宋小树,正式进入了宋家庄,道路两旁,早已得到消息的村民扶老携幼,挤在路边,伸长了脖子张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孩子们兴奋地追逐着队伍,又被大人拉回来。
宋小树一边走,一边偶尔向熟悉的族人、邻居微微点头示意,脸上带着克制却掩不住的笑意,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惊奇,有羡慕,有讨好,也有深深的敬畏。
队伍穿过炊烟袅袅的宋家庄,沿着越来越开阔平整的道路,朝着村东南方向行去,远远地,那片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的青砖灰瓦建筑群便映入眼帘。
那气派的东南大门已然洞开,门前宽敞的广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柳子韫身穿一袭崭新的宝蓝色儒生长衫,头戴方巾,身姿挺拔如松,已然肃立在门前台阶之上。
他身侧,由阿左阿右一左一右小心看护着的,是同样被打扮一新的金宝和银宝,两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不似平日顽皮,穿着喜庆的红色小袄,小脸白白净净,好奇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远处渐渐靠近的热闹队伍。
除了柳家自家人,宅院前的空地上、道路两旁,早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
原来,在县令仪仗进村之前,已有腿脚快的衙役提前赶到柳家及村中各处,高声通告:“捷报!贵府柳子韫老爷,高中渤海省甲辰科乡试第一名解元!县尊大人亲携喜报旌表,即刻便到,着尔等准备香案,迎接嘉奖!”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宋家庄,与柳家相熟的,如几位爷爷家的子侄、平日关系不错的邻里,自然第一时间赶来帮忙或道贺;更多是纯粹来看热闹、沾喜气的村民,扶老携幼,将柳家宅院前围了个水泄不通,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好奇与难以置信的震撼。
“解元!真的是解元!”
“柳相公……不,柳老爷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了不得!咱们宋家庄祖坟冒青烟了!”
“快看,县太爷的轿子来了!”
人群中嗡嗡的议论声,在看到官轿仪仗在宋小树的引路下转过最后一道弯,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时,达到了顶峰,随即又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激动喘息和孩子们的小声惊呼。
柳子韫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目光与走在侧前方的宋小树遥遥相对,交换了一个安心而喜悦的眼神,宋小树微微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仪仗在柳家宅院大门前约三丈处稳稳停住,锣声息,衙役分列两旁,宋小树快走几步,回到柳子韫身边站定。
县令再次从轿中走出,整理了一下官袍,早有随行的礼房书吏和衙役,捧着盖有红绸的漆盒、匾额、以及象征性的赏赐,肃立其后。
柳子韫见状,领着宋小树及阿左阿右,步下台阶,向前迎了几步,然后朝着县令方向,深深一揖到地:“学生柳子韫,携家人,恭迎县尊大人!”
声音清越,回荡在骤然安静的广场上空。
县令脸上笑容更盛,快走几步,亲自上前,双手虚扶:“解元公快快请起!如此大礼,本官如何敢当!”他语气热络,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亲近,“今日乃是柳解元金榜题名、光耀门楣的大喜之日,本官奉朝廷恩典、承上官之命,特来道贺嘉奖!”
他侧身示意,身后的书吏和衙役们立刻上前,一人双手捧过一个覆着明黄绸缎的漆盘,县令亲自揭开,里面是一封制作精良、盖有渤海省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及提督学政衙门四方鲜红大印的朱卷喜报;另一人捧上一卷用杏黄绫子装裱的卷轴,乃是朝廷专用的旌表文书;还有两人抬着一块覆着红绸的厚重木匾,虽未揭开,但看规制便知是褒奖匾额。
“渤海省甲辰科乡试,第一名解元,青州府叶县学子柳子韫,文采斐然,经义通达,策论精深,独占鳌头,实乃国之栋梁,乡里之光!”县令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读了喜报上的核心内容,虽只寥寥数语,却在寂静的场地上显得格外庄严。
每念一句,围观的村民中便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和吸气声,虽然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但“第一名解元”、“国之栋梁”的意思,大家还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