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读完毕,县令将喜报郑重交到柳子韫手中。
柳子韫双手接过,再次躬身:“学生侥幸,蒙圣上洪恩,考官垂青,父母官栽培,方有今日,感激不尽!”
接着,县令又亲自展开那卷杏黄绫子的旌表文书,上面用端庄的楷书写着对解元及其家族的褒奖之词,并准许其减免部分赋役等殊荣,他高声宣读,声音在秋风中传得很远。
最后,是揭匾仪式,县令与柳子韫一同走到那覆着红绸的匾额前,两人各执一角红绸,在众人瞩目下,用力一拉!
红绸滑落,露出底下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文魁解元”
落款是渤海省提督学政衙门。
“文魁解元!”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欢呼,这四个字,比任何话语都更直观地彰显了柳子韫此刻的荣耀与地位。
柳子韫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匾额,心潮澎湃,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深深施礼:“多谢朝廷恩典,多谢县尊大人亲临嘉奖!”
县令满意地捋须微笑,又示意衙役送上一些实用的赏赐:两匹上好的杭绸,一封五十两的官银,还有一套文房四宝。虽然价值不如私下承诺的祭田和铺面,但这是官面上的荣宠,意义非凡。
“柳解元年少有为,前程似锦,望尔日后砥砺前行,勤勉向学,早日金榜题名,报效朝廷,亦为我叶县再添光彩!”县令最后勉励道。
“学生谨记县尊教诲,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厚望!”柳子韫肃容应答。
至此,官方的嘉奖仪式算是圆满完成,但事情还没完,县令亲至,岂能让人家宣读完喜报、送完匾额就空着肚子打道回府?那于礼不合,也显得主家不懂事。
柳子韫当即上前,态度愈发恭敬热络,拱手相邀:“县尊大人一路辛苦,亲临寒舍,蓬荜生辉,还请大人及各位差爷赏光,入内稍歇,容学生奉上清茶,略备薄酒,以表寸心。”
县令今日目的已达,心情舒畅,也有意与这位前途无量的新科解元多亲近亲近,便含笑应允:“柳解元盛情,本官却之不恭,只是叨扰了。”
“大人言重了,您能光临,是学生的荣幸。”柳子韫说着,请县令及随行的县丞、主簿等几位有品级的官员移步正堂上座,那是宅中最正式、最体面的待客之处。
同时,他也没忘了其他衙役,这些跑腿办事的“小鬼”同样重要,他朝旁边的阿左使了个眼色,阿左会意,连忙上前,客气地将那些衙役、轿夫等人引至倒座房的外客厅休息,那里宽敞,也有桌椅,虽不如正堂气派,但招待他们正合适,也显尊重。
族长宋云天、里正宋大东,还有几位辈分高、德高望重的族老,也被柳子韫亲自邀请,一同进入正堂作陪,这既是给县令面子,也是给族里体面。
将主要宾客安顿好,奉上阿右提前准备好的上等香茗,柳子韫作为今日绝对的主角,必须留在正堂陪着县令和几位官员说话,脱不开身,但招待宴席的事情必须立刻安排下去。
他眼光在院内尚未散去、兴奋议论的人群中一扫,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岳父宋大河,宋大河正满脸红光地跟人吹嘘自家哥婿如何了得,见柳子韫看他,连忙挤了过来。
“岳父,”柳子韫将宋大河拉到一边,飞快地低语,同时从袖中掏出一锭足有五两的雪花银塞到他手里,“事情紧急,劳烦您立刻去村里跑一趟,问问谁家有羊要卖,最好是肥嫩些的,买一只回来,越快越好!咱们得赶紧准备宴席,招待县尊大人。”
他特意强调是“羊”,因为他知道,像县令这种出身世家大族、讲究饮食规格的官员,宴请时猪肉一般是上不得正式台面的,至少不能作为主菜,这个时代,至少在士大夫阶层的宴饮中,羊肉才是最高规格、最体面的肉食,象征身份和礼仪,鸡鸭鱼虽然也可,但远不如一只整羊或大块羊肉显得隆重、有诚意。
宋大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捏紧了银子,连连点头:“我懂,我懂!羊!我这就去,定挑最好的!”他也明白事关重大,不敢耽搁,揣好银子,转身就小跑着出了门,去村里寻羊了。
这边安排好了最主要的硬菜来源,柳子韫又快步走向厨房方向,宋小树已经带着阿左和原本就在厨房备菜的阿右开始忙活了。
“小树,”柳子韫在厨房门口低声交代,“岳父去买羊了,很快回来,羊一到,你亲自动手,做成红焖羊肉或者烤羊排,一定要体面,其他菜式,你看着安排,务必精致些,量要足,前头我陪着县尊,后面就全靠你了,人不够的话一会儿岳父回来就让他去老宅找人。”
宋小树擦了擦手,郑重点头:“你放心,我晓得轻重,一定办好。”
安排好这些,柳子韫才稍稍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和表情,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转身返回正堂,那里,县令正端着茶盏,与几位族老说着勉励地方教化的话,气氛融洽。
柳子韫快步上前,歉然道:“县尊大人,各位前辈,晚辈方才去略作安排,稍有怠慢,还请海涵,家中已命人去备些乡土粗食,还请各位稍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