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韫闻言,心中一动,他这具身体底子本就不错,但缺乏系统锻炼,近来又经历牢狱,确实感觉有些气闷体僵,若能学得这套养生功法,无论对健康还是未来的长远发展,都大有好处。
他当即正色拱手:“道长厚意,子韫愿意学,只是不知……此乃道门秘传,晚辈一介俗人,可否修习?有无禁忌?”
乐安道长见他态度端正,考虑周全,更是满意,摆了摆手笑道:“小友不必多虑,此套身法架子,并非我云海道院不传之秘,如今在好些注重养生的官宦世家、书香门第乃至市井之间,都有流传,算不得隐秘,强身健体,导引归正,本就是道法自然、惠及众生之理,贫道自可传授于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肃:“不过,小友需知,此套动作,乃外练之形,真正的精髓,在于与之相配的呼吸吐纳之诀、意念引导之心法,以及更深层次的炼气化神之道,那才是各派根基所在,非入门弟子,不可轻传,贫道今日教你,便只教这人人可练的身法动作,助你活动气血,稳固根基,至于心法……缘分若至,日后或有机缘,此刻却是不便。”
这番话说得清楚明白,可以学广播体操版的太极拳身法,但不能指望立刻得到内功心法秘籍。
柳子韫本就没奢望立刻学到什么绝世神功,能有一套正统的养生锻炼方法,已是意外之喜,“多谢道长!晚辈明白,能得传强身健体之法,已是幸事,岂敢贪求更多,晚辈定当用心习练。”
“善。”乐安道长点头,“那便从今日起,每日清晨此时,贫道教你几个动作,你自行体会练习,贵在坚持,不必贪多求快。”
……
跟随乐安道长练了几个基础动作,身上微微见汗,精神却愈发清爽。
用罢朝食,柳子韫没在书房久留,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衣衫,便独自一人出了门,径直往荒山工地而去。
路上,他脑海中回想着昨晚宋小树枕边低声诉说、犹带余悸的话语:“……你被带走那天,我魂都吓掉了,哪还顾得上山上……第二天,山上干活的人就都停了工,聚在工棚那儿议论纷纷,人心惶惶的,都怕你出事,这活儿黄了,工钱没着落,大部分人在观望,可也有几个性子急、家里等米下锅的,当天下午就找上门来了……”
宋小树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委屈:“他们堵在门口,嚷嚷着要结清工钱,说东家都进大牢了,这活儿肯定干不成了……我怎么解释他们也不听,越说越激动,还有些难听话……我当时心里乱得很,又担心你,又被他们吵得头疼,实在是……”
“后来呢?”柳子韫当时握紧了他的手。
“后来是李娘子。”宋小树语气里带着感激,“她本来在厨房忙,听到动静出来,二话不说,直接拿了账本和钱匣子出来,她也不跟那些人吵,就冷着脸,问那几个人是不是确定不干了,那几人嚷嚷着‘当然不干了,谁知道你们家还开不开得了工钱’,李娘子就说,‘好,按规矩,东家出事,你们要求提前结账,可以,但以后柳家所有的活计,永不录用。’ 然后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几个人的工钱一分不少算清结给他们。”
“那几人接了钱,脸上有些讪讪的,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说些‘谁知道你们还能不能翻身’之类的混话,就走了。”宋小树叹了口气,“李娘子等他们走了,对着门口那些还没散、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扬声道:‘还有谁信不过柳家,不想干了的,现在过来,我立刻给你们结账,干净利落!柳家不欠任何人的工钱,但也绝不留三心二意、落井下石之人!’”
“当时……又有几个人,犹犹豫豫地出来了,低着头,也不敢看李娘子,领了钱也走了。”宋小树的声音低了下去,“剩下的那些人,大多都是老实本分、或者还想再看看的,也就散了,李娘子后来跟我说,这种人,走了也好,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柳子韫当时听完,沉默良久,既心疼宋小树独自面对的压力,更对李大梅的果决与忠心深感触动,这位仇虎的妻子,一次次展现出的不凡之处,远超一个普通农妇,危难时刻,是她稳住了家里的局面,用最直接的方式剔除了不稳定因素,也维护了柳家最基本的体面。
“李娘子有功,当赏。”他当时对宋小树说,心中已有了计较。
……
此刻,柳子韫沿着新开辟的、还显粗糙的山路向上走,远远地,便听到半山腰工棚方向传来比往日似乎还要响亮的号子声和叮叮当当的劳作声,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仿佛这几日的风波从未发生,工人们从未停工观望一般。
柳子韫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看来,昨日他归家以及食肆解封的消息已经传开,这些原本悬着心的村民迅速做出了反应——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表现,试图用加倍卖力的劳作来“弥补”前几日的停工,最好能让他这位东家“忽略”那小小的不忠,不再追究。
毕竟,秋深近冬,农闲时节,能找到这样一份离家近、工钱还算丰厚的活计并不容易,没有人想丢掉饭碗。
那位负责监工的老把式眼尖,远远瞧见柳子韫的身影,动作明显一顿,脸上瞬间闪过惊讶、尴尬、惭愧和一丝不安的复杂神色,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迎了上来,身后几个离得近的村民也停下动作,忐忑地望过来。
“柳……柳相公!您……您可算回来了!”老把式搓着手,语气激动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甚至不敢直视柳子韫的眼睛,“大伙儿都盼着您呢!您看,咱们今天一早就开工了,一点没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