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宋小树的声音抖得厉害,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生怕看到伤痕。
“没事,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柳子韫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传递着安稳的力量,然后俯身,将两个泪汪汪的儿子一并揽入怀中。
小家伙们温热的、带着奶香和泪水的身体贴上来,瞬间融化了他心头最后一丝因牢狱而生的阴霾。
“金宝乖,银宝不哭,父亲回来了。”
就在柳子韫全心安抚家人之时,县令的目光却越过了他们,落在了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站着一位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
乐安道长!
县令心头一震,脸上立刻堆起了比方才对待柳子韫时更加郑重、甚至带了几分恭敬的笑容。
这位可是陈真人的爱徒!那位朝廷敕封的护国真人,其师门地位超然,乐安本人更是道法精深、卦术通神,名动公卿,是许多世家大族甚至王公贵胄都渴望结交而不得的高人,他云游四方,行踪不定,今日竟出现在这叶县县衙门口!
县令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县丞主簿低声吩咐一句“好生陪着柳解元”,便亲自快步向乐安道长走去。
“福生无量天尊!”乐安道长手持拂尘,面容清癯,气度出尘,他先是对着柳子韫一家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似是早已看到,然后才转向县令,打了个稽首,声音平和如古井无波:“福生无量天尊,县尊大人客气了,贫道闲云野鹤,偶经此地,听闻些许俗事尘埃落定,特来一观,不想惊扰了县尊,倒是贫道冒昧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闻些许俗事尘埃落定”几个字,却让县令心头一跳。
这位道长,莫非是专为柳子韫之事而来?还是恰巧路过?无论如何,他的出现本身,就为柳子韫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和不可轻易招惹的色彩,一个能让乐安道长驻足关注的解元,其份量显然又重了几分。
“仙长言重了,何来惊扰之说!”县令笑容更盛,试探着问,“仙长与柳解元……可是旧识?”
乐安道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道:“柳小友与贫道有些缘法,其子金宝、银宝,亦与道门有缘,此前已有约定,今日见其无恙,尘霾尽去,贫道便放心了。”
这话信息量极大!不仅承认与柳子韫相识有旧,更是点明了与其两个儿子的“师徒约定”!县令心中顿时豁亮,更是庆幸自己方才对柳子韫处置得足够“周到”。
好险!若真让柳子韫在狱中吃了大亏,得罪的恐怕就不止是一位未来可能的进士,还有这位背景深厚的道门高人了!
“原来如此!柳解元吉人天相,才华横溢,更有仙长垂青,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县令连忙奉承,同时更加坚定了要彻底了结此案、厚待柳家的决心。
衙门口,两幕场景同时上演,却又微妙地联系在一起,一边是劫后重逢、温情脉脉的家人团聚;另一边是官场与方外的谨慎寒暄、彼此试探。
而柳子韫,恰好处于这两幕的中心联结点,他的身份,不仅仅是新科解元,如今更隐隐与神秘超然的道门牵扯上了关系。
这一幕,落在周围尚未散尽、探头探脑的百姓和衙役眼中,更是平添了无数谈资与想象。
柳解元不仅功名高,看来背景也深不可测啊!
柳子韫安抚好了夫郎儿子,又对仇虎和几位叔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事,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县令与乐安道长的互动,心中微微一动,但并未立刻上前。
乐安道长与县令简单交谈几句后,便再次稽首,飘然向柳子韫这边走来,县令识趣地没有紧跟,只是站在原地,目送道长,心思却已转了好几转。
“柳小友,别来无恙。”乐安道长走到近前,目光温润地看了看柳子韫,又落在金宝银宝身上,两个小家伙似乎对这位道长爷爷有些印象,停止了抽噎,好奇地望着他。
原来,就在柳子韫被拘押的那日,云游途中的乐安道长,于定中默运玄功时,心有所感,竟是算得柳子韫命中当有此一劫,虽最终有惊无险,能逢凶化吉,但过程难免令家人忧惧伤怀,他想起与柳子韫夫夫二人的约定,一年之期已届,自己也该前来正式教导金宝、银宝这两个与他有缘的孩子,引其入门了。
于是便提前结束了附近的游历,径直赶赴叶县。
抵达宋家庄附近时,他稍作打听,便知晓了柳子韫被诬下狱、食肆被封的详情,他并未直接干预俗务,而是先寻到了忧心如焚、六神无主的宋小树,道长温言安抚,告知他“柳小友星象虽暂掩,然光华内蕴,不日便将云开月明,且有大喜临门,不必过虑”,并明确告知宋小树,今日午时过后,可带家人前往县衙门口等候,必能接回柳子韫。
宋小树对乐安道长本就极为敬重信赖,闻听此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心中稍安,他强压焦虑,按照道长的吩咐,召集了阿左阿右、仇虎并请动了几位叔伯,一行人早早便从宋家庄出发,赶往县城。
果不其然,他们一行人刚走到半路,便迎面遇上了被提前释放、正拼命往家跑着报信的何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