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酒酣耳热,桌上佳肴虽已令人目不暇接,但柳子韫和宋小树对视一眼,知道今晚还有最后一份、也是最特别的心意未曾呈上。
柳子韫起身,轻咳一声,待众人的目光聚拢,他微笑道:“今日是金宝银宝的周岁,也是咱们乔迁新居的喜日,我与小树,还特意为孩子们准备了一点小小心意,望能添些趣味。”
说罢,他朝宋小树点了点头。
宋小树会意,转身走向隔壁的茶室——那里暂时充作了临时的“甜品站”,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蒙着红绸的大托盘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连正拿着根羊排骨头啃得津津有味的金宝银宝,也停下了动作,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神秘的托盘。
红绸被轻轻掀开。
刹那间,仿佛有柔光自盘中升起。
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如同艺术品般的“糕点”,整体呈规整的圆形,上下两层,通体是温润细腻的淡黄色,像是凝结了最柔和的月光,糕体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带着手工涂抹的、云朵般蓬松的纹理,覆盖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妆点”,糕面中央,用洗净的红枸杞拼出了两个小巧可爱的“寿”字;周围则点缀着切成花朵形状的蜜渍苹果、金黄的杏脯、深红的枣干,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但颜色鲜亮的果脯蜜饯,如同繁星般散落在淡黄的“天幕”上;最外围,还插着几片洗净的、翠绿欲滴的薄荷叶,平添几分生机。
没有烛火,但这个“糕点”本身,就散发着一种甜蜜的、混合着蛋奶与蜂蜜的温暖香气,与宴席的荤香截然不同,清新而诱人。
满座寂然。
大人们看得愣住了,他们见过最精巧的点心,也不过是模子扣出的花糕或酥饼,何曾见过这般……这般宛若云锦堆叠、又似珍宝陈列的物事?
孩子们的感受则更为直接。
金宝和银宝的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型,银宝甚至无意识地松开了手里的骨头,“啪嗒”掉在兜兜上。
小柳、小榆、小桃等稍大些的孩子,眼睛都直了,视线仿佛被磁石吸住,牢牢黏在那色彩缤纷的糕点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叹。
“这、这是……”太奶奶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问,“这是……糕?”
“太奶奶,这叫‘生辰糕’,也叫‘蛋糕’。”柳子韫含笑解释,语气温和,“是我和小树试着做的,用的是鸡蛋、鲜奶、面粉和一点蜂蜜,上锅蒸熟,再简单装饰了一下,图个新鲜,也是取个‘甜甜蜜蜜、步步高升’的好意头。”
“我的老天爷……”三奶奶喃喃道,“这哪里是糕点,这瞧着比画儿还好看!”
宋小树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既是忙碌的,也是自豪的,他轻声补充:“子韫说,在他们家乡……有些地方,过生辰时兴吃这个,象征团圆美满,今日咱们家双喜临门,也该尝尝这‘甜头’。”
柳子韫拿起特意准备的、未开刃的干净小刀。
“来,金宝,银宝,”他蹲到两个孩子的高椅旁,声音柔和,“这是爹爹和父亲给你们做的‘长大糕’,我们一起切,好不好?”
在父亲爹爹的帮助下,两个小家伙懵懂地伸出小手,和父亲的大手一起,虚虚握住了刀柄,柳子韫引导着,刀刃轻轻没入那松软的糕体。
“咔嚓。”轻微的、令人愉悦的断裂声。
第一块蛋糕被仔细切下,放在了银宝面前的小碟里,小家伙立刻迫不及待地用勺子去戳那软绵绵、黄澄澄的糕体,挖起一块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漂亮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含糊地发出“唔唔”的满足声,小脑袋还跟着一点一点。
金宝见状,也急不可耐地“啊啊”催促。
柳子韫笑着加快动作,将蛋糕均匀分切,孩子们人手一小块,连带着太爷爷太奶奶和各位长辈,也都分得了一份。
入口是极致的绵软,蛋香与奶香交织,蜂蜜的清甜恰到好处,偶有果脯的酸甜在齿间迸发,丰富了层次。
这与他们平日所吃的任何点心都不同——不那么干,不那么实,而是轻盈、湿润、蓬松,带着云朵般的口感。
“好吃!”小榆第一个喊出来,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真甜,真软和……”太奶奶慢慢品味着,皱纹里都漾开了笑意。
“子韫,小树,你俩这心思,真是巧到天上去了。”宋文丘捻须大笑,“孩子们这周岁,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喽!”
满堂欢笑,甜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更在心里流淌。这前所未见的“生辰糕”,以其独特的美丽与美味,为这场盛宴画上了一个圆满而难忘的句号,也深深印在了每个宋家人,尤其是孩子们的心中。
宴席的热闹与喧嚣,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
待到戌时末,席间已是一片温馨的倦意。
最先是孩子们撑不住了,金宝和银宝早已吃得肚皮滚圆,又在兴奋与新奇中消耗了太多精力,此刻分别歪在父亲和爹爹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长睫低垂,呼吸均匀绵长,已然沉入了香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