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韫啊,”太爷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率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宅子,建得大气,也周到,你是个有成算的。”
“太爷爷过奖了,都是托家里的福,也是各位长辈帮衬。”柳子韫坐在下首,回应道。
宋文丘也捻须点头:“方才外院、内院我们都看了,待客、住家、存物,各得其位,井井有条,便是比起镇上一些人家,也不遑多让了,你这孩子,心思缜密,是干大事的料。”
其他几位爷爷叔伯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赞叹和期许,话题渐渐从宅子本身,聊到了柳子韫接下来的打算——乡试结果、未来的学业、乃至家中产业的经营。
柳子韫一一应答,既不张扬,也不过分谦虚,言辞间透露出的稳健与远见,让在座的长辈们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与此同时,宋小树则领着太奶奶、李桂花、大奶奶、三奶奶、幺奶奶,以及翠娘、谷小草等女眷和夫郎,参观内宅各房,从宽敞明亮的东次间餐厅,到温馨舒适的东梢间主卧,再到功能齐全的西梢间书房和茶室,甚至连盥洗耳房的便利设计,她都一一轻声介绍。
每推开一扇门,便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叹。
“这餐厅可真大!这张大圆桌,一家人围坐吃饭多热闹!”三奶奶抚摸着光洁的桌面。
“卧室还连着专门洗漱的小间?这可太方便了,晚上起夜都不用出房门吹风。”大奶奶对李桂花感叹道。
“看看这书房,多亮堂,子韫读书写字正好,小树你以后做针线也能在这儿,光线好。”翠娘拉着宋小树的手,满眼都是替儿子高兴。
“可不是嘛,这宅子,真是处处都想到了,住着得多舒心。”谷小草也连连点头,看着宋小树如今的气度和这殷实的家底,心里又是羡慕又是为她欢喜。
宋小树面带微笑,听着长辈们的夸赞,心中满是幸福与自豪,她指着一些细节,比如窗棂的样式、柜子的收纳设计,偶尔也说是“子韫提的想法”,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对柳子韫巧思的称赞。
前堂男人们商讨着家业前程,后宅女眷们细品着生活滋味,这座崭新的宅院里,洋溢着家族团聚的温暖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直到阿左过来轻声提醒:“东家,主君,宴席已经准备妥当了,可以请各位老爷夫人入席了。”
众人簇拥着两位老祖宗,从正堂明间绕过那道精致的木质屏风,便进入了东次间餐厅,这一步之隔,景象与氛围却倏然不同。
正堂庄重,餐厅则被暖黄的灯光、满桌的珍馐和扑鼻的复合香气笼罩,充满了鲜活诱人的烟火气,那张直径两米六的巨桌几乎占满视野,上面层层叠叠的碗碟令人眼花缭乱,然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在第一瞬间就被牢牢钉在了桌子正中央——那只通体金红油亮、趴在巨大托盘里、形态完整的烤乳猪上。
这阵仗,哪里是寻常农家人见过的!过年杀年猪,那都是为了吃一整年,谁舍得把这么点大、还没长成的小猪崽专门烤了吃?方才女眷们参观房间时,只是匆匆一瞥,闻到那霸道奇异的焦香肉味,心里早就好奇得跟猫抓似的,只是碍于礼节没表现出来。
此刻这“金猪”近在眼前,皮脆肉嫩的模样仿佛在勾人魂魄,连最持重的太爷爷,眼底也掠过一丝讶然。
“这……这是乳猪?”太奶奶被扶到上座,眼睛却离不开那盘中心,“哎哟,这可真是……稀罕东西。”
她活了七十多年,也是头一回在农家宴席上见到这个。
“太奶奶,这是子韫特意弄来,给金宝银宝周岁添喜,也是给咱新宅暖房的。”宋小树在旁边温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骄傲,“说是寓意‘红皮赤壮’,健康兴旺。”
“好,好寓意!”太爷爷点头,目光扫过满桌其他同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那煨在泥炉里香气四溢的羊排,那煎得金黄、模样奇特的豆腐块,那清蒸鱼、白灼虾……每一样都超出了他的见识范畴,他心里对柳子韫的“本事”和“心意”评价,又高了一层,这孙婿,不仅会读书、能挣钱,在“过日子”的讲究和排场上,也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见识和气派。
其他宋家人,无论是男人们还是已经参观过房间、早有心理准备的女眷夫郎们,此刻都忍不住暗暗吸气,脸上交织着惊叹、馋意与些许不敢置信的恍惚。宋大河抱着小彬,低声对身边的宋大江说:“大哥,你看这……子韫这手笔……”
宋大江缓缓点头,目光复杂,既震撼于这席面的豪奢,又为侄子一家感到由衷的高兴。
柳子韫请太爷爷太奶奶和各位长辈落座。
座位安排虽略紧凑,但长幼有序,柳子韫作为主人,说了简短而真诚的祝酒词,感谢大家,庆祝双喜。
太爷爷代表宋家人给予勉励,特别提到“持家立业,皆要有度”,既是夸奖,也暗含一丝长辈的关切提醒。
宴席正式开始。
重头戏自然是分切烤乳猪,柳子韫亲自操刀,手法利落,先恭敬地将最好部位的脆皮和嫩肉分给太爷爷太奶奶,然后是阿爷阿奶及其他爷爷奶奶,那酥脆的外皮在刀下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内里粉嫩的肉汁微微渗出,混合着果木和香料的气息,让每一个接到盘子的人都忍不住先深吸一口气。
“嗯!香!真香!”太爷爷尝了一口,眯起眼睛,细细品味,连连点头,“皮脆,肉嫩,入味,火候掌握得极好!子韫啊,你这手艺,绝了!”
这一声夸赞像是打开了闸门,席间顿时赞声四起。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品尝起自己面前那份难得的烤乳猪,满脸的享受与满足。
席间最开心、最迫不及待的,莫过于金宝和银宝这两个今日真正的小寿星了,他俩等了一整个下午,眼睁睁看着那么多香喷喷、颜色好看的食物在眼前晃来晃去,父亲和爹爹却总说“再等等”,可把他们馋坏了,如今终于被抱上特制的高椅,围上小兜兜,面前摆着属于他们的小碗小勺,满桌子的大人们都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开席的许可一下,两个小家伙的眼睛立刻亮得跟星星似的。
他们才不管什么烤乳猪多稀罕、羊排多入味,小孩子的直觉简单直接——哪个看起来颜色鲜艳,哪个闻起来香,就想吃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