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查看了食肆里仇虎一家的临时住处,确认安排妥当,又特意叮嘱仇虎和李大梅:“夜里关好门窗,警醒些,注意安全。”虽然料想对方经过上次族里出面震慑后,短期内不敢再使用暴力手段,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还去看了看被安顿在食肆后院角落里的小青牛,添了些草料,小家伙适应得倒快,已经闭着眼睛反刍了。
安排好这一切,柳子韫才踏着暮色回到自家租住的小院。
刚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宋小树正带着阿左阿右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昏黄的灯光下,小小的堂屋显得格外温暖。
“回来了?正好吃饭。”宋小树看到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而最兴奋的莫过于金宝和银宝了,在外面奔波了一天,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充满父亲和爹爹气息的、绝对安全熟悉的小窝,两个小家伙显得格外兴奋,围着柳子韫的腿咿咿呀呀地叫,小脸上全是纯粹的快乐,或许是因为这份“回家”的安心感和兴奋劲,晚饭时,两个小家伙竟然比平时又多吃了小半碗饭,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最后被宋小树和阿左阿右抱去洗漱时,还意犹未尽地咂巴着小嘴。
阿左和阿右其实也是一对双胞胎,两人身形、样貌几乎一模一样,连说话的声音都极其相似,他们是一对哥儿,眉心都有一点一模一样的、象征着身份的暗红色哥儿痣,也正因他们是地位较低的哥儿,才会被家里狠心卖掉来给哥哥凑足娶媳妇的彩礼钱。
或许也是冥冥中的缘分,柳子韫正是因为他们是双胞胎,觉得他们或许更能理解和照顾同样是一对双胞胎的金宝银宝,才在牙行里一眼相中了他们。
然而,即便相处了这些时日,单从长相和神态上,柳子韫至今仍然常常分不清谁是谁。
为了方便区分,也为了不给两个孩子带来“被认错”的困扰,柳子韫在省城买下他们后,便特意带他们去了一家干净的首饰铺子,请匠人为他们打了耳洞,左边耳朵戴上一枚小巧素银耳环的,便是阿左;右边耳朵戴耳环的,便是阿右。
这个法子简单有效,一目了然,好在在这个世界,哥儿和女子一样,佩戴耳环等饰物是常见的装扮习俗,并不会引人非议,反而显得体面。
柳子韫心中清楚,若是换做需要恪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教条的男子,他是绝不会为了方便而提出打耳洞这种要求的,这点分寸和尊重,他始终把握着。
第二天,柳子韫和宋小树没有再四处奔波,而是挽起袖子,亲自坐镇“宋记食肆”。
当宋小树那把握得恰到好处的火候,以及柳子韫那融合了现代调味理念的手艺再次在灶台上展现时,那股独属于“宋记”的、勾人魂魄的浓郁镬气和复合香气,再次弥漫在官道路口。
这熟悉的、高出一筹的香味,仿佛具有无形的魔力。
那些之前因为价格或者谣言而被对面吸引过去的老客,鼻子最是灵敏,闻着这味儿,脚就不由自主地迈了回来,一尝之下,更是感慨:“还是这味儿正!料也足!那点便宜,占得实在没意思!”
而南来北往、在官道上跑惯了的商队,更是精明实在,他们或许会因为新奇或低价尝试一次对面,但最终评判的标准还是味道和实惠,当“宋记”恢复了原本的水准,他们立刻用脚投票——多花几文钱,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让奔波的路途多一份实实在在的享受,这点钱花得值!
一时间,宋记食肆重新变得热闹起来,虽然可能还未恢复到鼎盛时期,但回流的大半客人已经让店里显得人气十足,与对面相比,高下立判。
赵二婶和何青看着这情景,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下午时分,柳子韫正在食肆后院查看小青牛的情况,里正宋大东便满脸笑容地找了过来。
“子韫!好消息!”宋大东的声音里透着轻松和喜气,“我跟族老们,尤其是太叔公那边都通过气了,村里和族里都同意了你租山的想法!大家觉得让那荒山闲着也是闲着,你能租下来经营,是好事!”
他接着说道:“你这事儿办得也巧,若是没事的话,现在就可以跟我去镇上,找书吏办理官府的租赁手续,把地契红契过明白,也免得夜长梦多。”
柳子韫闻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没想到事情办得如此顺利迅速,这显然是族长宋云天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那真是有劳大东叔和各位族老费心了!我这就跟您去。”柳子韫立刻应下。
路上,宋大东详细说明了费用:“这租山的价钱嘛,族里议定了,就按每亩每年五十文钱算,那座山我粗略估算过,扣除过于陡峭的岩石地带,能算作租赁面积的,大概有五百亩左右,一期是十年,租金是二百两,租几期由你自己定。另外,去衙门立契书,还有些手续费、润笔费什么的,大概需要五两银子左右。”
“价钱很公道,没问题。”柳子韫爽快答应,他打算先租个二十年再说。
两人当即赶往镇上,在宋大东的协助下,很快就在镇公所的书吏那里办妥了一切手续,白纸黑字,盖上了官印,那座位于桃山以东、小溪北岸的五百亩山岭,在未来二十年内,正式归柳子韫规划使用了。
拿着那张沉甸甸、带着官印的地契从镇上回来,柳子韫心头火热,与里正宋大东并肩走在回村的路上,便迫不及待地商议起下一步的行动。
“大东叔,这山既然租下来了,就得赶紧动起来。”柳子韫语气带着一丝紧迫感,“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得尽快修一条能从村里通到半山腰的简易山路,不然人员和物资都上不去;第二,需要集中人手,先把山南坡那片向阳的土地清理、平整出来,我有用。至于待遇嘛,就是每天管一顿扎实午饭,再给三十文工钱。”
宋大东作为里正,自然明白这事对村里的好处,他略一思索,便拍板道:“这是正理!修路开荒都是力气活,村里现在农闲,壮劳力多得是,我回去就帮你吆喝,这待遇,保证不少人抢着来干!你看先招多少人合适?”
柳子韫心中估算了一下,答道:“先招三十人吧,先修路再开荒,工具方面,修路的镐头、铁锹,开荒的柴刀、锄头,自己提供。”
“成!就这么办!”宋大东满口答应,“我回去就敲锣召集人手,明天一早就能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