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么事,你尽管说。”宋大东也坐直了身子,知道正事来了。
“是关于租地的事情。”柳子韫解释道,“您也知道,咱们大渊朝的土地制度严格,口分田按人头分,动不得;永业田限制也多,想要多点地经营,除了朝廷特赐和族里公产,也就剩下租赁这一条路了。”
宋大东作为里正,对此自然门清,他点点头:“是啊,租赁也分短期和长期,短期一年一续,方便是方便,但田税要比口分田、永业田多出一成;长期嘛,一般以十年为一期,可以一次性签个几十年,图个稳定,但投入也大,子韫你是想……?”
柳子韫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石桌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我不打算租寻常的田地,我看中了桃山以东,沿着我家新宅子前头那条河谷小溪一直往上游去,小溪北岸的那座山,我想把那座山,长期租下来。”
“租山?”宋大东有些诧异,那山并非什么名山,多是些杂木林子,坡地也不算肥沃,开辟成耕地的价值不大,所以一直是村里的公产,没什么人打主意。
“子韫,那山……你租来打算做什么?开荒种地的话,怕是划不来啊。”
柳子韫微微一笑,没有立刻说明具体用途,只是道:“暂时有些想法,可能种些果树,或者弄点别的营生,主要是图那里清净,水源也方便,大东叔,您看这事,操作起来可行吗?租金和税赋大概是什么章程?”
宋大东沉吟起来,租赁村中的公产山地,尤其是长期租赁,这可不是小事,需要召集村老们商议,甚至可能还要上报到镇里备案。
但看着柳子韫沉稳自信的样子,联想到他如今的身家和见识,宋大东觉得这事未必不能成。
若是真能让那荒山产生效益,对村里也是好事。
“这事……我得先跟几位村老通个气,看看大家的意思。”宋大东没有把话说死,“租金和税赋,也得根据山的面积、地貌来定,不过子韫你放心,只要族里同意,手续上的事情,叔一定帮你尽力周旋。”
得到这个答复,柳子韫心中有了底,他起身拱手道:“那就有劳大东叔费心了,无论成与不成,我都感激不尽。”
离开里正家,柳子韫心中那座荒山的未来蓝图愈发清晰起来。
这并非他一时兴起,而是自省城之行,特别是看到并买下那瓶昂贵的葡萄酒后,就萌生并逐渐成熟的计划——他要建立自己的葡萄酒厂。
在他的构想中,山南坡光照充足,排水良好,正是种植酿酒葡萄的绝佳之地,他可以引进或培育适合本地风土的葡萄品种;山北坡光照稍差,但背风,环境相对阴凉湿润,这里可以挖掘窖藏葡萄酒的地下酒窖,利用山体恒温恒湿的自然条件,为葡萄酒的陈年提供最佳环境,同时,山北的林地也可以种植一些经济林木;山脚下的河谷平地,虽然面积不算特别广阔,但足够兴建一座小型的酿酒作坊,包含破碎、压榨、发酵、灌装等基本功能区;而那条清澈的山泉水更是得天独厚,提供了酿造优质葡萄酒所必须的纯净水源。
如此一来,从原料种植、到生产加工、再到陈年储存,可以形成一条相对完整的初级产业链。
这座山,就不再是普通的荒山,而是一座蕴含着巨大潜力的“宝山”。
提着另一份备好的礼物,柳子韫来到了族长宋云天家中。
太叔公虽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眼神依旧锐利。
柳子韫先是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为之前族里出面震慑罗家湾、维护食肆的事情表达了诚挚的感谢:“之前食肆之事,多亏太叔公和族中各位长辈主持公道,子韫感激不尽。”
宋云天捋着胡须,坦然受了这一礼,缓缓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维护族中子弟,是本分,你如今是秀才,更是我宋氏的门面,岂容外人欺辱?此事你不必挂怀。”
寒暄过后,柳子韫顺势将自己想要长期租赁村东那座荒山的想法提了出来。
出乎柳子韫的意料,不同于里正宋大东的谨慎和疑惑,宋云天这位年老成精的族长,听完后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赞赏的精光。
他沉吟片刻,直接表态道:“嗯,租赁公产山地,是大事,但也不是不能操作,你既有此心,这是好事!总比让那山一直荒着强,这件事,老夫会召集几位族老商议,应当问题不大。”
柳子韫心中明了,太叔公看到的,不仅仅是他租山本身,更是他这个人以及他背后可能带来的长远利益和声望。
一位有魄力、有财力、有想法的年轻秀才,值得族里投资和支持。
投桃报李,柳子韫立刻接口道:“多谢太叔公支持!若此事能成,开工之初,必然需要修整上山的道路和平整场地,到时,我可以出钱,聘请村里空闲的劳力来帮忙,按日结算工钱,也算是对乡亲们的一点回馈。”
听到这话,宋云天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这柳子韫,果然是个明白人!租用公产,不仅付租金,还能给族人提供做工赚钱的机会,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足以让他在说服其他族老时更有底气,也能让村里人更加信服他这个族长的决策。
“好!好!就按你说的办。”宋云天满意地点点头,“你且回去等消息,族里这边,我来安排。”
离开族长家,柳子韫知道,租山这件事,在宗族层面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从族长宋云天家出来,天色已然开始变暗,夕阳的余晖将村庄染上一层暖金色,柳子韫没有再多做停留,径直返回了食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