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的招徕声不绝于耳，柳子韫一手护着家人，一手扛着箱子，眉头微蹙，他深知这些码头掮客介绍的地方往往质次价高，甚至有些是黑店，专宰外地客商，他并未理会这些人的纠缠，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看起来机灵、衣着也相对干净，正安静站在不远处等待机会的半大少年。

柳子韫朝他招了招手。

那少年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来，恭敬地行礼：“老爷有什么吩咐？”

“带我们去城里的公牙行。”柳子韫言简意赅。

“好嘞！老爷这边请！”少年显然对路径极为熟悉，麻利地在前面引路，同时帮忙分担了一些小件的行李。

路上，柳子韫心中已权衡清楚，牙行分官办（公牙）和民办（私牙），私牙佣金可能低些，但信誉良莠不齐，信息真伪难辨，后续若起纠纷也麻烦，他此行带着家小，要求的是稳妥可靠，宁愿多花点钱，也要省心，因此，直接去省城的公牙行是最佳选择。

省城的公牙行果然气派，坐落于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门面开阔，悬挂着官府的匾额，门口还有差役值守，踏入其中，并无想象中的嘈杂混乱，内部空间宽敞，地面整洁，分为不同的区域，有专门办理房产租赁买卖的，也有雇佣仆役、寻找活计的，虽人来人往，却秩序井然。

一名穿着干净青衣的小厮立刻迎上前，态度不卑不亢：“这位相公，请问是办理何事？”

柳子韫直接说明来意：“我需要租赁一处小院，位置需清净，但交通也要便利，最好离贡院不算太远，需有两至三间卧房，带厨房，若有小院更佳，我们一家五口，并有两个幼子。”

小厮听完，恭敬道：“相公请随我到这边稍坐，饮杯茶，小的这就去请专司房产租赁的牙人过来。”

柳子韫和少年结了带路钱，一家被引至一旁的休息区坐下，很快有人奉上清茶。

不多时，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看着颇为干练的牙人便走了过来，拱手行礼：“在下姓周，听闻相公欲寻一清净小院？”

“正是。”柳子韫将自己的要求又详细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有幼儿，环境需安全安静。

周牙人认真听完，略一思索，便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了几页，指给柳子韫看：“符合相公要求的，目前有三处可选：一处在城西文荟坊，离贡院近，读书人多，甚是清静，是个一进小院，布局紧凑；一处在城南清风巷，临近市场，采买方便，是个二进的院落，稍大些，但价格也略高；还有一处在城东榆林巷，靠近淄水支流，环境幽雅，是个带个小天井的一进院，就是离贡院稍远些，但赁价最为实惠。”

周牙人介绍得清晰明了，连优缺点都一并告知，显得很是专业，柳子韫暗自点头，这公牙行果然正规，他沉吟片刻，说道：“可否劳烦周牙人带我们实地看看这三处院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住处关乎未来一个月的学习和生活品质，必须亲自看过才能决定。

“自当如此，相公请。”周牙人爽快答应，立刻起身安排车辆。

周牙人办事效率很高，很快便雇好了两辆干净稳妥的青布小车，载着柳子韫一家前往他推荐的三处院子。

第一处在城西文荟坊，是个一进的小院。

此地果然如周牙人所言，距离贡院仅一街之隔，巷弄幽静，沿途多见身着儒衫的学子走动，书肆、文房店林立，学习氛围极为浓厚。

小院青砖灰瓦，门脸不大，进去之后，院子方正，但确实紧凑，只有正房三间，东西各一间小小的厢房，院中有一口小水井，正房还算亮堂，但厢房略显逼仄。

周牙人介绍：“此院胜在位置绝佳，步行至贡院不过一刻钟，每月租金需五两银子，因是秋闱期间，价格比平日高了近一两左右。”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瞒相公，此类院子最为抢手，若是今日不定，明日恐怕就没了。”

柳子韫微微颔首，位置确实无敌，但院子实在小了些，孩子们活动不开，而且价格偏高。

第二处在城南清风巷，二进院落。

这里市井气息浓郁，走出巷子便是热闹的街市，叫卖声、议论声不绝于耳，生活采买确实方便。

院子是二进的，前后院分明，房间也多，足够他们一家居住，甚至还能空出一间给柳子韫做书房。

周牙人道：“此院宽敞，住着舒坦，月租三两银子，就是周遭嘈杂了些，怕会影响相公温书。”

柳子韫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巷外车马人声清晰可闻，他需要安静备考，两个孩子也小，需要相对安宁的环境，此处虽宽敞，价格也适中，但环境确实是个问题。

第三处在城东榆林巷，带天井的一进院。

车子驶入榆林巷，周遭顿时安静下来，巷子一旁依着一条清澈的淄水小支流，垂柳依依，环境十分清幽。

院子门脸朴素，推门进去，是一个狭长的天井，光线透过屋檐洒下，别有一番意趣，正房两间，东厢房一间，西边是厨房和杂物间，院子虽不如第二处宽敞，但比第一处要舒展许多，且布局合理，家具也较为齐全。

周牙人笑道：“此处最是清净，适合读书养性，月租同样为三两银子，就是离贡院远些，乘车约需两刻钟。”

柳子韫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看了看房间，心中已有决断，天井可以让孩子玩耍，离水源近，用水方便，也足够安静，距离问题，提前出发便是，相比于第一处的昂贵和第二处的喧闹，此处无疑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