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牙人察言观色,见柳子韫在榆林巷这处院子驻足时间最长,便温声道:“柳相公是来赶考的读书人,在下也愿结个善缘,榆林巷此院,主家是位厚道人,环境清幽,最是适合温习功课。”
柳子韫与宋小树交换了一个眼神,见他也微微点头,显然也倾向于这个安静又实惠的院子,柳子韫便对周牙人拱手道:“有劳周牙人,我们便选定这榆林巷的院子,先租一个月。”
“好嘞!”周牙人应道。
回到公牙行,双方签订了正式的租赁契约,租期一个月,租金三两银子,按照牙行规矩,中介佣金为成交额的二成,即六钱银子,柳子韫一次性支付了租金三两和佣金六钱,共计三两六钱银子。
因为是短期租赁,牙行就暂不收取押金了。
柳子韫一家离开公牙行时,并非只有自家人,周牙人做事周到,知他们初来乍到,又带着幼儿,便主动询问是否需要雇人帮忙打扫新居,柳子韫正有此意,便在牙行登记,雇了两名看着干净利落的夫郎,讲好每人三十文钱,负责将榆林巷那处小院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一行人回到榆林巷的院子,两名夫郎便立刻忙活起来,洒水、扫地、擦抹家具、清理灶台……动作很是麻利。
柳子韫和宋小树则简单归置了一下随身行李,照看着在院子里好奇探索的金宝银宝,以及帮忙看着孩子的小榆和小桃。
待得打扫接近尾声,柳子韫对宋小树道:“你们先在院里歇息,我看着他们收尾,还得去置办几床新的被褥,租来的总不如自家的干净舒坦。”
宋小树点头应下。
柳子韫出了门,在附近街上寻了一家看起来货品齐全、布料实在的店铺,仔细挑选了四床厚薄适中的新棉被,又配了相应的床单被套,他如今虽要精打细算,但在关乎家人舒适睡眠的事情上却不愿将就,一共花了约一两二钱银子,店家见他买得多,还额外送了两个荞麦皮的枕头。
等他抱着厚厚的几卷新被褥回到小院时,两名夫郎已经将院子打扫得窗明几净,连水缸里的水都挑满了。
柳子韫结了工钱,每人三十文,两人道谢后便离开了。
小榆和小桃虽是第一次出远门,来到这繁华陌生的省城,心里满是新奇与些许忐忑,但临行前宋阿奶反复的叮嘱他们牢牢记在心里——“到了省城,一切要听大哥和大哥夫的话,手脚勤快些,莫要到处乱跑添乱。”
因此,当那两名雇来的夫郎将屋子打扫干净离开后,两个孩子不用大人吩咐,便立刻主动找活干起来,他们很快发现,这城里的房子和乡下大不相同,乡下屋里多是垒着火炕,冬日里烧得暖烘烘的,而这里,房间里摆放的是木床,虽然看起来齐整,却少了那份直接的热乎气,他们听大哥夫随口提过,城里好些富贵人家或者好一点的宅子会建有火墙或者地龙取暖,但那造价高昂,他们租住的这处普通小院自然是不会有的。
想到晚上睡觉可能会冷,小榆和小桃一合计,便决定先把新买的被褥打理好。两人合力,将几床厚实的新棉被和配套的床单被套一一抱到天井里。
夏末秋初的阳光,已不似盛夏那般毒辣,变得温和而明亮,透过狭长的天井洒下来,正好将小小的院落照得暖融融的。
小榆和小桃仔细地将被褥搭在晾衣绳上,用小小的手掌耐心地将褶皱拍打平整,让每一寸布料都能充分吸收阳光的味道。
宋小树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像小大人似的忙前忙后,动作虽稍显稚嫩,却异常认真,心中不由得一暖,上前帮着他们将厚重的被褥展平,柔声道:“晒晒好,晚上盖着又蓬松又暖和,还有太阳的香味儿呢。”
小桃仰起脸,露出一个腼腆又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阿奶说了,出门在外要会照顾自己,也要帮大哥和大哥夫分忧。”
柳子韫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眼中也满是欣慰,他走过去,摸了摸小榆的头,赞许道:“做得很好,小榆小桃真是长大了,能干了。”
待到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小院里晾晒的被褥也吸饱了阳光,变得蓬松柔软,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一家人从清晨下船到此刻安顿停当,整整忙碌了一天,舟车劳顿加上收拾屋子的辛苦,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连平日里精力最旺盛的金宝和银宝,此刻也像两只蔫头耷脑的小兽,依偎在宋小树怀里,不住地打着小哈欠,大眼睛里水汽氤氲,没了往日的活泼劲儿。
柳子韫看着家人疲惫的神色,尤其是宋小树脸上难以掩饰的倦容,心中满是心疼。
开火做饭显然是不现实了,大家都需要休息,他当即做了决定,对宋小树笑道:“今天大家都累坏了,就别开火了,我瞧巷子口不远处就有一家酒楼,看着还算干净,我去订一桌菜回来,咱们今晚也奢侈一回,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宋小树本想说什么,但看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和自己也确实提不起力气,便温柔地点了点头:“也好,那你去吧。”
柳子韫大方地拿了块约莫一两的碎银子,出了院门。
不多时,他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多层大食盒的酒楼伙计,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取出,摆放在刚刚擦洗干净的木桌上。
顿时,诱人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有油亮赤红、颤巍巍的红烧肉,有肉质鲜嫩、汤汁浓郁的清蒸鲈鱼,有碧绿清脆的蒜蓉时蔬,有金黄酥脆的炸小黄鱼,还有一大海碗热气腾腾、撒着葱花和蛋丝的三鲜汤,外加一大盆雪白的米饭和几个松软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