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他早已用买来的猪胰脏、草木灰滤出的碱水,以及一些自榨的植物油作为基础原料,他凭借着穿越前了解的化学知识和古代制皂法门,仔细控制着温度、比例和反应时间,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搅拌、皂化、沉淀过程,已经初步得到了一锅质地相对均匀、呈淡黄色的皂基。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注入香气。
他小心地将浸泡了桃花花瓣的酒精萃取液过滤出来,那无色液体已经带上了桃花特有的清甜香气,他需要在皂基将凝未凝、温度恰到好处之时,将这香精均匀地搅拌进去。
整个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比例、温度、时机,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香气不显、或者皂体变质。
宋小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好奇又带着些许担忧地看着夫君在弥漫着淡淡酒味和皂角气味的屋子里忙碌,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没有出声打扰。
柳子韫全神贯注,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当他终于将混合了桃花香精的皂液倒入准备好的木模中,轻轻刮平表面,盖上布让其自然冷却凝固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败,还需几日才能见分晓。
但他心中充满了期待,若能成功,这将是超越这个时代胭脂水粉铺子里那些皂荚团、澡豆的,真正带有天然、持久花香的香皂,它不仅能为自家所用,更能成为一项独一无二、利润惊人的新产品。
看着木模中渐渐凝固的皂胚,柳子韫的眼神已然超越了眼前的试验,投向了更远的未来——今年的秋闱乡试。
秋闱在省城举行,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风云汇聚之地,一省的精英学子、三司高官、家财万贯的富商巨贾,以及随之而来的家眷、仆从、应酬圈子……那是一个对奢侈品、新奇物事拥有最强消费能力和最迫切展示需求的巨大市场。
柳子韫深知,他这融合了提纯酒精萃取香精技术、超越了当下清洁用品概念的桃花香皂,一旦成功,其目标客户绝非普通百姓。
它应该是精致的、芬芳的、带有某种风雅寓意和美好祝福的……礼品。
想象一下,在秋闱前后,省城那些悬灯结彩、士子云集的酒楼、会馆、客栈里,这样一块造型别致、香气清雅、寓意一举高中的“金榜题名皂”或“魁星点斗皂”,将会多么受那些渴望好运的考生及其家眷的欢迎!更是官员、富商之间相互馈赠,寓意美好的体面礼物。
这其中的利润,绝非区区几文钱的茶棚生意可比。
这将是知识降维打击带来的暴利!
秋闱定于八月,距今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五个月的光景,这五个月,是冲刺备考的黄金时期,容不得半点浪费。
按理说,以柳子韫如今“小三元”的身份,又有学政武大人的亲笔勉励,他完全有资格,也应该前往府学进修,府学汇聚一府之地的教育精英,藏书更丰,讲学的教授、学官水平更高,同窗也多是各州县选拔上来的优秀生员,无论是学习氛围、信息资源还是人际交往,都远非县学可比。
然而,柳子韫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做出了决定——就近入学,前往叶县县学。
夜深人静时,他也曾权衡过利弊。府学的吸引力毋庸置疑,但那意味着他要离家数月,独自在府城生活。他将宋小树和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留在村里,心中实在难以安定。
宋小树虽能干,但既要操持茶棚,又要照顾两个咿呀学语、正是缠人时候的孩子,其中辛苦可想而知,他无法在备考的关键时刻,还时时分心牵挂家中。
再者,家中诸事也未完全步入正轨,新宅建设虽由张师傅把控,但许多关键节点仍需他这主人过目定夺;香皂的研制正到关键时刻,需要他不断调整配方和工艺;茶棚的扩建计划也还在酝酿中……这一切,都让他无法轻易远行。
“县学便县学吧。”柳子韫对自己说。
叶县县学的教育资源或许比不上府学,但至少能提供系统的经义讲解、规范的时文训练,以及学官的定期指点,这总比他一个人关起门来闭门造车、盲目摸索要强得多,而且,县学离家近,他甚至可以每隔旬日便休假回家一趟,处理家事,陪伴夫郎和孩子,做到备考与家庭两不误。
他将这个决定告诉了宋小树,宋小树起初还担心因为自己和孩子拖累了夫君的前程,劝他应以学业为重,但见他主意已定,且思虑周全,宋小树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暗暗决定,定要将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不让夫君有后顾之忧。
于是,在暮春的一个清晨,柳子韫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和书籍,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宋小树和伸着小手要他抱的儿子们,踏上了前往县城的骡车,他将在叶县县学,开始他为期五个月的冲刺备考生涯。
柳子韫前往叶县县学报到,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备受礼遇。
县学的教谕早已听闻他的名头——本县新晋的“小三元”,更是得了学政武大人亲笔勉励的“门生”,对于这样一位注定前途无量的学子,教谕自然是青眼有加,亲自接待,言语间十分客气。
“子韫啊,你来得正好。”教谕捋着胡须,满面春风,“我县学正需你这般锐意进取的英才加入,互相砥砺,共攀高峰!”
甲字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