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陈家送五亩水田,王家送三亩坡地,加上县尊赏的三亩水田……”宋小树拿着炭笔在纸上轻轻划着,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夫君,咱们……咱们这就有十一亩私田了!”
柳子韫看着那三张薄薄的纸,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脑中飞快地回忆着大渊朝的田制:“男子年十六,授露田(口分田)十亩,女、哥儿授五亩……所授之田,不准买卖,身死还田……”
“永业田,亦称世业田,乃私有,可传子孙……”
“永业田之数,不得超过口分田之数……”
他缓缓开口道:“按照大渊律,我年满十六,有十亩口分田,你……虽已嫁我,但哥儿授田是在出嫁时,你当初……情况特殊,并未从村里分得那五亩嫁妆田,不过现在我们分家了,可以要村里补上了。”
柳子韫继续计算:“也就是说,按律,我们这小家,最多只能拥有十五亩的永业田,如今我们有十一亩,尚未超过限额,而且那坡地运作一下也可以变成宅基地的一部分。”
宋小树闻言,也凑过来仔细看:“夫君的意思是?”
“大渊朝对建筑用地的限制不似前朝严苛。”柳子韫结合着原身记忆和这段时间的了解,分析道,“只要不占用上好的水田,许多坡地、林地,只要向里正和县衙报备,缴纳相应的契税,是可以转为宅基、园圃或者牧场用地的,那些镇上、县里的大户,所谓的宅院、别业,大多是如此而来,这些地虽不能种植主粮与朝廷争利,但种植蔬果、栽种树木、修建屋舍、甚至圈起来作为牧场饲养牛羊,都是被允许的。”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幅蓝图:“咱们那宅基地本就背山面水,面积不小,若再将这三亩坡地整合进来,整个宅院的规模就相当可观了!坡地朝阳,正好可以用来开辟一片果园,种些桃、李、杏树;或者可以圈出一块来,试着饲养一些鸡鸭牛羊,自家吃用也好,售卖也罢,都是一条路子。”
他看向宋小树,笑道:“之前还觉得那三亩坡地不如水田实在,如今看来,却是意外之喜!这比单纯佃出去收那点租子,长远来看,收益要大得多,也更符合我们自家的需求。”
宋小树听着夫君的描绘,眼前仿佛也出现了一片依山傍水、物产丰饶的美丽宅院,那里不仅是他们的家,更是他们未来事业的根基。
他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夫君说得对!咱们自家的地,自己规划,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养什么就养什么,再好不过了!”
找了个午后工地短暂休息的间隙,柳子韫找到了正在阴凉处查看图纸的张师傅。
“张师傅,打扰您片刻。”柳子韫客气地开口。
张师傅抬起头,见是柳子韫,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柳相公,可是对宅子有什么新想法?但说无妨。”
柳子韫组织了一下语言,直接切入主题:“张师傅,我想在正房和东西厢房的主要居室里,都增加火墙,不知现下是否还来得及?”
“火墙?”张师傅闻言,拿着图纸的手一顿,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目光如电般扫向不远处已经砌筑到半人高、尚未封顶的墙体,他快步走过去,仔细查看了墙体的砌筑进度和内部空腔,又蹲下身摸了摸砖缝的灰浆硬度。
片刻后,他直起身,重重一拍大腿,脸上带着一种工匠遇到绝佳施工时机时的庆幸与兴奋,朗声道:“柳相公,您这可真是问着了!侥幸!实在是侥幸啊!”
他拉着柳子韫走到墙体旁,指着内部空腔,语气热切地解释道:“您看,如今这墙体刚砌到一半,内部空空如也,尚未填充土坯,也远未到封顶之时!此时增加火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成本最低,效果最好!”
“柳相公,您这想法提得太是时候了!这火墙一旦建成,冬日里屋内温暖如春,对夫郎和两位小公子更是大有裨益,您看……这增项,咱们就定了?”
“定了!”柳子韫斩钉截铁地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就按张师傅您说的办!一切有劳您费心规划,该加的钱,我一分不会少,务必要将这火墙建得既暖和又安全!”
“柳相公放心!”张师傅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您弄得妥妥帖帖!”他立刻转身,中气十足地招呼着工匠们,开始重新调整施工方案。
柳子韫走在路上,又算了算现在的家底,从除夕至今已满两个月,老宅豆皮生意两个月分红三十两,茶棚收益二十两,收礼金总数差不多二百两,算上年前结余的近三百两,差不多有五百五十两。
还是不太够啊。
时光流转,倏忽间已是三月暮春,草长莺飞,桃山之上,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灼盛开,如云似霞。
与此同时,柳子韫暗自推进的几项“秘密工程”也迎来了关键节点。
其一,便是酿酒。
他自制的那批大曲,经过近三个月的储存陈化,“火气”已褪,菌群稳定,正是使用的绝佳时机,而之前用市售酒曲练手酿造的黍米酒,也已被他利用那套精心打造的蒸馏装置反复提纯过数次,得到了一小坛浓度颇高、口感烈而不糙的基酒。这酒虽还未达到他心目中极品的高度,但无论是用于饮用还是作为下一步计划的原料,都已绰绰有余,看着那清澈如水、入口却如火线般灼热的液体,柳子韫知道,他通往“酒精自由”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踏出去了。
其二,也是他眼下正忙活的事情——利用这桃山春色,制作桃花香皂。
桃树开花过密,反而会影响结果的质量和大小,因此农人素有“疏花”的习惯,即在花期摘除部分过密的花朵,柳子韫便趁着这个时机,花了些铜钱,请村里半大的孩子帮忙,收集了不少被疏下来的、品相完好的桃花花瓣,这些花瓣娇嫩鲜艳,香气清雅,正是他想要的原料。
小院的厢房里,柳子韫正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操作,他取出一部分自蒸馏得到的、浓度较高的基酒,将洗净晾去表面水分的桃花花瓣浸泡其中,密封起来,打算先萃取出桃花香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