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这些小碟子,对那几位喝酒的客人,以及所有茶棚里的客人笑道:“各位,小店新添了爽口小菜,凉拌豆皮,三文钱一碟,给各位吃着玩,尤其是喝酒的爷们,多个下酒菜!”
这豆皮本就是宋家老宅的招牌,味道自是没得说,价格也便宜,三文钱一碟,不少客人,尤其是那些喝酒的,都乐意添上一碟。
二人一直忙到午后,客人才渐渐稀少。
他们原本准备的食材本就不算太多,没想到开业第一天的生意竟如此红火,带来的三合面、骨头汤底,甚至连后来拌的豆皮,几乎全都用完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面盆和已经见底的大锅,夫夫二人相视一笑,带着疲惫却也满是喜悦,决定就此打烊。
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家伙事,照旧将锅碗瓢盆等物装上骡车,柳子韫粗略地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入。
虽然大部分客人点的都是最便宜的五文钱素面,但架不住量大,加上卖出了一些九文钱的荤面和三文钱一碟的豆皮小菜,还有几位食量大的加了面……
柳子韫掂量着那个沉甸甸、装满铜钱的匣子,脸上露出了笑容:“粗略算算,扣除本钱,今天赚的,怕是有四百多文钱,差不多快半两银子了!”
这对于一个刚开业、主要面向庄户人家的小茶棚来说,已经是极为不错的开局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成功打开了局面,赢得了口碑和不少回头客的承诺。
锁好茶棚的门,赶着骡车走在回村的土路上,疲惫渐渐被一种充实的满足感取代。
“也不知道咱们那两个大胖小子在家里听不听话?”宋小树靠在车辕上,望着家的方向,脸上带着温柔的思念。
忙碌了一天,此刻最牵挂的,还是那两张咿呀学语的小脸。
“有小桃小榆看着,肯定没事。”柳子韫笑着安慰,心里也归心似箭,“咱们早点回去,正好能赶上陪他们玩一会儿。”
夫夫二人赶着骡车回到小院,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宋小桃和宋小榆清脆的逗弄声,夹杂着两个孩子“咯咯”的、奶声奶气的笑声。
这欢快的声音如同最好的解乏药,瞬间洗去了柳子韫和宋小树一身的疲惫,两人对视一眼,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推门进去,只见宋小桃正拿着一个拨浪鼓,轻轻摇动着吸引两个孩子的注意力;宋小榆则在一旁做着鬼脸,逗得两个小家伙挥舞着小手小脚,笑得十分开心。
“大哥,大哥夫,你们回来啦!”宋小桃最先看到他们,欢快地叫道。
两个小家伙听到动静,也扭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门口的父亲和爹爹,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似乎是在打招呼。
“哎,我们回来了。”
“今天辛苦你们俩了。”然后宋小树便迫不及待地俯下身,一手一个,将两个儿子抱了起来,在他们嫩乎乎的小脸上各亲了一口,闻到那熟悉的奶香味,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柳子韫也走过来,笑着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问道:“这两个臭小子,今天没闹腾吧?”
“听话着呢!”宋小桃道,“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玩,一点都不磨人。”
晚上,油灯如豆。
两个吃饱喝足的胖娃娃并排躺在炕头,裹着小被子,已经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绵长。
柳子韫坐在宋小树身后,力道适中地给他揉捏着肩膀和手臂,忙活了一整天,尤其是反复拉面,宋小树的胳膊和肩膀早就酸软不堪了。
“嗯……”宋小树舒服地轻哼了一声,微微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夫君难得的伺候。
“今天累坏了吧?”柳子韫一边揉捏,一边开口道,“我明天就得回酒楼上工了,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的意思是,咱们雇个人吧。”他顿了顿,语气肯定,“这生意我看了,洗刷、招呼客人、收拾碗筷,光靠你一个人,又要顾着灶上的活儿,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宋小树闻言睁开眼,点了点头:“嗯,我也有这个想法,是得找个人搭把手。”他沉吟了一下,说道:“雇人的话,先在三位爷爷家里找一个吧,都是本家亲戚,知根知底,用着也放心。”
“好,就按你说的办。”柳子韫赞同,随即又提起另一件事,“还有小榆和小桃,这些天一直帮着咱们看孩子,尽心尽力的,不能让孩子白忙活,时间久了,就算阿爷阿奶没意见,旁人也难免说闲话。”
宋小树很是认同:“是这个理儿,我想着,就按每天每人十文钱给他们,不多,但是个心意,让他们自己攒个私房钱,买点零嘴或者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你看怎么样?”
“十文钱合适。”柳子韫笑了,“既不会让老宅那边觉得我们太过见外生分,也能让两个小家伙高兴,知道付出劳动是有回报的,这事明天我跟阿爷阿奶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柳子韫就去了老宅牵骡车,顺便把昨晚商量的事跟宋阿爷和宋阿奶说了。
听到茶棚生意好,需要雇个人帮忙,宋阿爷很是支持,立刻就有了安排:“这是正事,忙不过来肯定要请人,这样,一会先让你大伯么过去帮一天,她手脚麻利,等天亮了,我去你大爷爷、三爷爷、幺爷爷家走一趟,看看他们哪房有合适的闲人,挑个勤快本分的,明天就去小树那儿上工。”
但说到给宋小桃和宋小榆工钱的事,宋阿爷立刻皱起了眉头,连连摆手:“胡闹!自家人看顾一下孩子,哪有给钱的道理?这不成买卖了?太生分了!不行不行。”
柳子韫早就料到老爷子会是这个反应。
他并不着急,而是耐心地解释道:“阿爷,您听我说,这不是买卖,是道理,小桃和小榆虽然不是整天看着,但也是花了时间、费了心的,咱们茶棚现在有了进项,若是让他们白白付出,时间短还好,日子长了,难免外人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他见宋阿爷神色有所松动,继续道:“咱们自家人,更该把账算在明处,每天每人十文钱,不多,就是个心意,让他们自己攒着,买个花头绳、糖块什么的,他们高兴,干活也更起劲。”
宋阿奶在一旁听着,也觉得在理,插话道:“老头子,子韫说得对,现在孩子们都大了,有点自己的私房钱也正常,十文钱不多,是个鼓励,也显得咱当长辈的不糊涂,不占小辈便宜。”
宋阿爷沉吟了半晌,看着柳子韫诚恳的眼神,又琢磨着话里的道理,最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欣慰的笑容:“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有你们年轻人的章法,就按你们说的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