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仿佛只是几个日出日落的轮回,宋小树腹中的孩儿已悄然成长了八个月,夏意正浓,烈日灼灼,暑气蒸腾,连风都带着一股黏腻的热意。
柳子韫心系夫郎,早在天气刚转热时,便未雨绸缪地去布庄扯了几尺最是透气吸汗的细软葛布,请人裁制成了宽松舒适的夏装,给宋小树换上,免得他被暑热所苦。
与此同时,宋家老宅的豆皮生意也随着季节更迭悄然变化,炎炎夏日,油腻的热食让人胃口不佳,反倒是清爽开胃的豆皮凉菜需求量大增,宋家二房的豆皮作坊因此愈发忙碌起来,泡豆、煮浆、揭皮、晾晒……一道道工序在闷热的作坊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原本以卖豆腐为主的大房、三房、四房,则因天热豆腐易馊,销量有所下降,农家人闲不住,便也自发地聚集到二房的豆皮作坊来帮工,男人们负责出力气的重活,女人们和哥儿则做些细致的整理、包扎,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汗流浃背,却也有说有笑,家族的凝聚力在这共同的劳作中愈发坚实。
在这片忙碌之中,村东南的小院却维持着一方相对的宁静。
宋小树身子愈发沉重,八个月的肚子圆滚滚的,行动已颇为不便,为了看顾他,宋小桃和宋小榆这两个半大的孩子便承担起了“小卫士”的职责,每日轮流过来陪着。
宋小桃心细,会拿着蒲扇,笨拙却认真地给宋小树扇风,或是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的趣事,逗他开心。
小榆则更像个小帮手,负责跑腿递个水,或是坐在小凳上,帮着择一择柳子韫下班带回来的青菜。
小院里,树影婆娑,蝉鸣阵阵。
宋小树或坐在荫凉处的躺椅上,轻抚着腹中不时拳打脚踢的孩儿,或是在两个小家伙的陪伴下,慢慢走动几步。
……
酷暑难消,桃源镇上的许多食肆都难免受到些影响,唯独醉霄楼的生意,非但没有半分减少,反而比往日更显红火,还未到午市,门口便已有了等候的客人,原因无他,全因酒楼近日推出了几道别处没有的爽口凉菜。
这几道菜,正是柳子韫与胖师傅在灶台间反复琢磨出来的成果。
柳子韫借鉴了现代凉拌菜的思路,在尊重本地食材和口味的基础上,提出了诸如椒麻鸡丝、蒜泥白肉卷、酸辣蕨根粉等新式菜色。
这些凉菜口味新颖独特,清爽开胃,正对上了这炎炎夏日的需求,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成了每桌客人必点的招牌,后厨里,胖师傅虽然忙得汗流浃背,脸上却乐开了花,看着柳子韫的眼神更是充满了“你小子真行”的赞赏。
醉霄楼并非独门独户,而是一家规模颇大、分号遍布整个渤海省的连锁酒楼。桃源镇分号研制出新菜并大获成功的消息,连同详细的菜谱,很快便通过专门的渠道呈报了上去。
总号的东家对此极为重视,新菜的推广不仅能提升桃源镇分号的业绩,更能复制到其他分号,增强整个醉霄楼在餐饮行当里的竞争力。
这其中的价值,远非几道菜本身所能衡量,作为对柳子韫的认可和奖励,东家很快便发下话来,让杨掌柜给予重赏。
这日下工前,杨掌柜特意将柳子韫叫到一旁,不再是平日里那副生意人的和气面孔,而是带着几分郑重的欣赏,将一个沉甸甸的、绣着“醉霄”字样的红色递到他面前。
“子韫,这是东家特意吩咐下来的赏赐,奖励你为酒楼出新之功,收下吧。”杨掌柜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
柳子韫微微一怔,接过红包,那分量让他立刻意识到里面绝不只是几钱碎银。他打开一看,竟是二十两雪花白银!这几乎是他一年的工钱,绝对算得上一笔厚赏。
他立刻明白了这不仅是赏银,更是一种姿态,一种来自东家的认可和拉拢。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恭敬地对杨掌柜道:“多谢东家厚赐,多谢掌柜的提携。”
杨掌柜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应得的,好好干,东家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
柳子韫怀揣着那沉甸甸的二十两织锦钱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去了里正宋大东家,这笔意外而来的巨款,让他一个盘桓心头许久的想法,终于有了付诸实践的底气。
他要买地。
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位于宋家庄村口与官道交界处的那个路口,那里是交通要冲,官道上南来北往的行人、商队络绎不绝。
路口旁矗立着一棵不知年岁的大槐树,枝繁叶茂,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为下方一大片平坦的空地投下大片荫凉。
这里属于村中公产,因其并非耕地,也无人建筑,平日里不过是车夫、行人临时歇脚,偶尔有小贩聚集,算是一块公用之地。
柳子韫早就相中了这块地方,在他眼中,这里不仅仅是一片空地,更是一个绝佳的流量入口。他曾设想过,若能在此处设一个茶棚,为风尘仆仆的路人提供一个歇脚、饮水、遮阳避雨的所在,再顺带卖些简单实惠的小吃食,比如自家产的豆腐脑、豆皮凉菜,甚至日后可以发展起来的其他点心,定然不愁客源。这不仅能带来一份持续的进项,更是一个对外展示和销售宋家豆制品的重要窗口。
见到里正宋大东,柳子韫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大东叔,我想买下村口官道旁、大槐树下的那片公用空地,打算设个茶棚。”
宋大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是了然和赞赏,作为里正,他比普通人更清楚那块地的潜在价值,只是村里从未有人有这份闲钱和魄力去开发,他捋了捋短须,沉吟道:“嗯……那块地是公产,荒着也是荒着,你能用来做营生,也是好事,能给村里添些活气,价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