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那块地虽然位置好,但毕竟不是能种庄稼的良田,而且面积不小,定价需得公允,既要对村里有交代,也不能寒了这位新晋童生、未来可能秀才公的心。
“这样吧,”宋大东一拍大腿,做了主,“那块地算你五两银子!这是公产,这个价码说得过去,你若是同意,我这就给你立契,明日我正好要去镇上,顺道就把红契给你办下来。”
五两银子!这个价格比柳子韫预想的还要低一些,可见宋大东确实存了关照之心。
柳子韫心中感激,知道这是里正卖了个人情给他,立刻拱手道:“多谢大东叔成全!就按您说的办!”
当下,宋大东便取出纸笔,笔墨酣畅地写下了买卖契书,明确了地块的四至范围,并盖上了里正的印鉴。
柳子韫爽快地付了五两银子,将那张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契纸小心收好。
拿好那张墨迹未干的茶棚契书,柳子韫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心思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那个他早已看中,准备用来建造他们真正家园的“风水宝地”。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陪着宋大东又闲话了几句,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大东叔,咱们村东南角,靠近桃山脚下、小镜湖边上那片坡地,我看着倒是清静,风景也好,不知那片地……是个什么章程?也是公产吗?若是想买下来起几间屋子,不知需要多少银钱?”
宋大东正小心收好那五两卖地的银子,闻言抬头,有些讶异地看了柳子韫一眼,随即笑道:“你小子,眼光倒是毒辣!那片地啊,背山面水,藏风聚气,确实是块好地方,村里老人都说那儿风水好,不过,”他话锋一转,点出关键,“取水是方便,门前就是小镜湖,但地势不平,平整起来可得费不少力气,而且离村子远,交通不便,日常往来、买个东西什么的,可比在村里麻烦多了,所以一直荒着,也属于村里的公产。”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心中估量价格。
“那片地面积可不小,比你刚买的茶棚地只大不小,而且地势好,虽说是荒地,但风水摆在那里……这样吧,你若真有心,十两银子,这个价格,我对村里也算有个交代,你觉得如何?”
十两!
柳子韫心中快速盘算,这价格在他预期之内,他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却并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对宋大东说道:“大东叔,价格我认可,只是……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我买这两块地的事,能否请叔先代为保密,暂时不要对外声张?您也知道,我这刚中了童生,又置办产业,难免树大招风,惹人眼热,终究是‘财不外露’稳妥些。”
宋大东是明白人,一听就懂。
柳子韫这是骤然赚了银子,想要闷声发大财,低调行事,他欣赏这种不张扬的性子,当即点头应承下来:“嗯,你说得在理,年轻人懂得藏锋是好事,放心,这事儿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在契书正式入库、尘埃落定之前,我绝不会对外透露半分。”
柳子韫这才放下心来,感激道:“多谢大东叔体谅!那这块宅基地,晚辈也要了,劳烦您再立一张契。”
宋大东见他行事既有魄力又不失谨慎,心中更是满意,哈哈一笑:“好!我这就给你写契纸!今日便把这两桩事一并办妥!”
柳子韫怀揣着两张沉甸甸的地契回到他们暂住的小院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宋小树正倚在门边,手轻轻托着隆起的腹部,望着院门外的小路,显然是在等他归来。
“回来了?”见到他的身影,宋小树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带着孕晚期特有的柔光。
“嗯,回来了。”柳子韫快步上前,扶住他,一同走进院子,他没有立刻提及地契的事,而是如同往常一样,先关心宋小树今日的身体状况,吃了什么,可有不适。
直到两人在堂屋坐下,就着油灯用了简单的晚饭后,柳子韫才从怀中取出那两张折叠整齐的契纸。
他没有先拿出那份关乎未来家园的宅基地契,而是将茶棚的那张地契轻轻推到了宋小树面前。
“小树,这个给你。”柳子韫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宋小树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顿时愣住了,地契上清晰写明的位置,正是村口官道旁、大槐树下的那块空地,买主赫然写着他的名字——宋小树。
“这……子韫,这是……”他抬头,眼中满是惊讶与不解。
柳子韫握住他有些微凉的手,解释道:“我知你性子勤快,如今搬出来住,虽有老宅的分红,不愁吃穿,但等你生产之后,整日困在这小院里,难免会觉得闷倦无聊,我不想你觉得自己无所事事,也不想你再回去参与老宅豆腐坊那些过于劳碌的活计。”
他指着那张地契,眼中带着鼓励和憧憬:“所以,我买了这块地,等孩子生下来,你身子养好了,我们就在那里搭个茶棚,活计不重,就是烧烧水,泡泡茶,卖些咱们自家做的豆皮小菜、点心,既不忙碌,也不清闲,正正好,有个营生在手,心里踏实,也能见见南来北往的人,解解闷。”
宋小树听着夫君娓娓道来,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原来子韫不仅想着赚钱养家,更细心地考虑到了他的心情和需求。
这份礼物,远比金银首饰更让他感动,这代表的是一份理解,一份尊重,一份希望他活得充实、快乐的深切爱意。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有些发酸,紧紧攥着那张地契,仿佛攥住了未来安稳而充满希望的生活,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太好了,我正想着以后要干什么呢,就听你的,开个茶棚,我也能够当个小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