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跟在宋阿爷身后,低声道:“阿爷,这挑牲口的门道我半点不懂,全凭您老拿主意。”
宋阿爷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透着庄稼人特有的笃定:“这个你放心,阿爷种了一辈子地,年轻时也跟牲口打过交道,错不了。”
老爷子说着便蹲下身,仔细察看一头灰毛驴的牙口,又伸手捏捏驴腿的筋骨,手法还算老道。
柳子韫和宋小树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只见宋阿爷不时摇摇头,又或是点点头,偶尔还会和卖主问上几句。
看了好几头后,宋阿爷在一头三岁口的母驴前站定了。
这驴看着精神,毛色也顺滑。
宋阿爷围着它转了两圈,又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脊,最后对柳子韫和宋小树说:“这头不错,骨架匀称,性子也温顺,正适合拉磨。”
柳子韫见阿爷这般肯定,便点头道:“那就听阿爷的。”
宋小树也笑着说:“阿爷看中的准没错。”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宋阿爷最终以五两二钱银子的价钱,将这头母驴买了下来。
这个价格让老爷子有些肉疼,但想到往后这驴能帮家里挣更多钱,还是咬牙付了钱。
牵着新买的驴往家走时,宋阿爷既心疼花出去的银子。
他轻轻拍了拍驴背,喃喃道:“往后家里就指望你出力了。”
买好了驴,宋阿爷心里踏实了大半。
他牵着新得的牲口,对柳子韫和宋小树道:“走,去铁匠铺,把锅也置办上。”
三人一驴又转到了镇上的铁匠铺。
铺子里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宋阿爷显然是早有打算,径直指着挂在墙上最大的一口双耳铁锅问道:“掌柜的,这口锅怎么卖?”
那口锅又深又阔,黝黑的锅身在火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铁匠停下手中的活计,抹了把汗:“老哥好眼力,这是铺子里最大号的锅了,一口要一两二百文。”
这个价钱不便宜,但宋阿爷只是略一沉吟,便干脆地点头:“成,就要这口。”
付了钱,宋大河和柳子韫一起帮忙,将那口沉甸甸的大锅从墙上取下。
宋阿爷拍了拍安静站在一旁的驴子,利索地将大锅用麻绳捆好,稳稳地驮在了驴背上。
“这下齐活了。”宋阿爷看着驮着大锅的驴子,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一口好锅,一头好驴,这便是宋家豆腐坊腾飞的双翼。
宋阿爷牵着驮锅的驴子心满意足地回宋家庄去了,柳子韫和宋小树则留在了镇上。
两人没有耽搁,径直来到了醉霄楼。
这个时辰还未到午市,大堂里颇为清静。
柳子韫找到杨掌柜,先将宋小树引荐给他:“掌柜的,这是我家夫郎,宋小树。”
杨掌柜和气地打了招呼。
柳子韫接着便开门见山,压低声音说明来意:“掌柜的,我们琢磨出一道新菜,用的是我家自做的豆腐,味道很是不错。
不知能否借后厨一方宝地,做出来请您和胖师傅品评一二?若是觉得还能入口,或许能添作酒楼的一道新菜。”
杨掌柜对柳子韫的为人和能力已有了解,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略一沉吟便点了头:“成,这会儿后厨不忙,你们随我来。”
他又转头对一旁的伙计吩咐了几句,让闲杂人等都暂且避开。
三人来到后厨,胖大厨正坐在凳子上歇息,见掌柜的带着柳子韫和一个陌生哥儿进来,有些疑惑地站起身。
杨掌柜简单说明情况,胖大厨抱着胳膊,脸上带着审视的神色,倒也没反对。
柳子韫对宋小树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宋小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他动作麻利,显然在家中做过此事,只见他热锅、下油,放入葱姜和精心剁碎的猪肉末煸炒出香,因朝廷禁止宰杀耕牛,故以猪肉替代,接着加入辣椒酱和豆瓣酱炒出红油,然后倒入切好的方块豆腐,轻轻推炒,再加入适量高汤稍加焖煮,最后勾入芡汁,撒上花椒粉和葱花。
顷刻间,一股麻辣鲜香、勾人食欲的浓郁香气便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一盘红油赤酱、白嫩豆腐点缀其中、热气腾腾的“麻婆豆腐”便做好了。
宋小树将菜肴盛入白瓷盘中,双手奉到杨掌柜和胖大厨面前,脸颊因紧张和灶火的热气而泛红:“请掌柜的、胖师傅尝尝。”
杨掌柜和胖大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光是这卖相和香气,就已非同一般。
胖大厨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裹满芡汁的豆腐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