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淑阳听闻此话，哈哈大笑两下，虽被夸得莫名，却也确实高兴。又瞧见李雾禅仍一脸不快歪头望她，心下明白几分，故意正声道：“这位公子，我觉得你所言不真。”

“哦？”宋密长挑挑眉毛，顺着她的目光瞧到了脸皮微红的李雾禅，也是明白她的用意，捧眼道：“如何不真？”

李雾禅已然感受到两道目光夹着笑意冲她而来，又惊又喜，脸上更红了大半，手下想抓些什么，低头一抓，竟抓到了宋密长的袖子，赶忙撒手，更是无颜。眼睛东看看西看看，只看到那比她还焦心的柳仁恩，虽是心事完全不同，此刻倒是共鸣。

“我瞧啊，这番话不是你想说的，是你身边儿那美姑娘，借了你的嘴儿，说给我听呢！”刁淑阳说罢，又扇扇粉扇，青丝张扬。“不过啊～”她边说边上前走了两步，离李雾禅是越来越近，宋密长脸色不变，抬手把李雾禅向后一拦，眼睛瞟了下柳仁恩，后者连忙上前拦住刁淑阳，一脸的有口难言。

这刁姑娘本人却无所谓，心下疑惑，这美姑娘不至于如此怕人吧，嘴上笑说道：“我更喜欢你方才亲口夸我的模样。”左手抬起扇子，掩了半张脸，却漏出笑声，叮铃叮铃的。右手拍拍柳仁恩的肩膀，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妥，抬眼看看见他，已然脸上白里透青，嘴角死紧，眼皮直跳，也是惊了下。右手再拍拍柳仁恩的肩膀，关心道：“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众人：“……”

孽缘啊，孽缘！柳仁恩无法，任命般拉她坐下。

他这边左右为难，那边的李雾禅已然坐不下去，一张脸蛋儿不知歌搁哪，不停的用冰凉发抖的手指尖人工降温，可谓毫无作用。抬脚就要逃，宋密长拦了两下，最后还是被刁淑阳几句美姑娘长美姑娘短扯住，亦认命般坐下。

几人介绍几轮，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瞒住了。上了酒菜，觥筹交错，即使黑玉白樽，也不失美感。

话说这刁姑娘真是能言极了，拉着美姑娘称兄道弟，叫人根本抬不起头，她说几句，宋密长又在旁轻笑几句，两人合着伙儿叫李雾禅羞人，怎么这么无礼！

不过牺牲了李雾禅一人，真带动了全场氛围，四个心怀鬼胎的人竟其乐融融的有说有笑，连柳仁恩也舒缓些面色，勉强和谈了几句。

日影斜了几分，月幕卷了几轮。桌上杯盘狼藉，众人倦色已陈。本想今日到此，奈何仙姝未肯。

待众人要离宴时，刁淑阳猛一拍桌，站起拦下，引得众人侧目。

宋密长面上平淡，心下收紧，手上掐着诀，脚下蓄了力。

柳仁恩面上紧，心下更紧。左手挡这边，右手挡那边。可上也忧忧，下也忧忧。护是愁，攻亦愁。

李雾禅最清闲，面上松，心也松，托着双手，正预备着鼓掌喝彩。

“今儿姑娘我高兴，给各位贺个曲儿助助兴！”刁淑阳“啪”的一声，将扇子往桌上一摔，拂袖而立，随手捏了根筷子，将半披的松云缠挽起来，一只银簪，一只木筷，一白一黑，一高一低，配了一泻的粉纱，美哉！

啪啪啪啪啪！

李雾禅适时送上掌声，同时轻戳了下宋密长的胳膊，他不再动作，同抚掌捧场。这下整个场子不在状态的仅柳仁恩一人，他见空紧张了一场，松了口气，正欲坐下歇息，忽又想起什么，转头对上刁淑阳的目光，赶紧又正了正身，认真鼓掌。不得不说，此人严肃的气质与欢乐的氛围撞在一起，便已是一出好戏了。

刁淑阳见众人入座，满意地拱了拱手，悠悠开口，赫赫威风，如战场入阵一曲，也如深山祭祀幽声，将倦备的众人激了个彻底。

李雾禅听了有些惊奇，她并未记得刁淑阳此刻所唱何曲，却不想此曲激昂热烈，其中气之足，生命之盛，可谓壮哉！想必这位姑娘若到了现代，也必是聚会的k厅一姐。

正听得心中豪情万丈，忽觉的背后微热，好似火烤一般，回头一看，并无异样。宋密长柳仁恩二人皆在看刁姑娘，看的却各有各的不同。

柳仁恩似看非看，如发呆一般，眼神虚乎，不知是心中在想他事还是痴于音乐，难以自拔。

宋密长则是专心致志，一心一意地看，浑身紧绷，双手抱于腿上，双眼目不斜视，李雾禅的目光扫来也不曾偏离。

李雾禅见宋公子看得如此认真，并没有注意到她。既不注意，那她多看看他也无妨。想罢，撑了头，目光上下其手。

他这眼睛好看！水灵，在半隐不隐的黄昏下雾蒙蒙的，感觉生了一层水汽；这唇也好看，绵软，以往是粉红的，但此刻不知为何，宋密长抿上了嘴，用力不小，露在外侧的唇瓣都微微泛白；这面皮儿也好看，细密嫩滑，黄昏的光影都站不上去，徒留他一处皎白，可惜此刻这皎白也不白，是白里透粉，粉里透红，红上双颊，颊染耳廓，廓流垂心，淀的一双耳垂通红，好似在微微发抖。

咦？为何他的脸蛋儿粉的如此过头？几乎红了大半，比带着傍晚的天都烧了几分。

咦？为何自己的脸上也似火烧一般？难道真有人放异术火烧别人脸蛋不成？想开口说点什么，开不了口，想动手喝杯茶水，手在抖。东张西望两下，像找什么东西似的，但心里清楚，必然什么都找不到。无奈，回首，眼前人未动，又好似动了，啊！原来是眼神偏到她这边来了，啊？为什么要看她啊？！

两人目光一对，登时噼里啪啦烧成一片，这火势太大，顺着目光爬，本是个人烧个人的，现在倒好，目光一连，火线一点，轰的烧成一片，那还得了！两人连忙移开视线，台上刁淑阳唱的正欢，于是他们默契地同时看向柳仁恩，好似心虚的坏小孩怕被大人发现秘密一般。

那柳仁恩也是无辜，本是神游天外，痴迷迷的听着歌。被这二人目光一烧，哪里还能安心。看这二人目光灼灼，竟也心虚，脸上莫名冒出点颜色，磕巴道:“我…也觉得…这…歌……过于吵…吵闹了。”

…………

不打自招。

如此场景，李雾禅努力掩面大笑，真的努力掩面，真的努力大笑，应激似的哈哈哈哈哈…脸是可以笑红的各位知道不……

宋密长也是无奈轻笑，掩面叹息，当然叹息辅之，掩面主之。

可怜无辜的柳仁恩，自以为只有自己失态，还想尽力补救。再见二人如此遮脸，好似羞于见人一般，以为自己方才面色十分难以启齿，脸上更烧一分，想拉人解释。宋密长哪里敢让他拉住，回身拽上李雾禅就跑，回头丢下一句“自己小心，注意行象。”便逃之夭夭，留下他一人自羞，早上严肃的神情早已不复，浑身黑衣之下更显脸上通红。不是啊，他什么也没干啊！你们脸红什么？跑什么啊？！！

“哎，哎，哎！怎么走了？我唱的多好听！”台上的刁淑阳已唱了小半个时辰，真真脸上气血上涌，热气一片，红的沸腾。同时她也最是疑惑，台上声嘶力竭，脸上显色不假，台下三人和和气气坐着，又是临近冬日，天气微凉，竟也是红云一片，还一声不吭跑了两个，好生怪异！

她跳下桌子，一把拉住再次神魂天外的柳仁恩，想问个明白，那柳公子哪里能回她，唉！上午对宋密长有口难言，下午对刁淑阳亦有口难言，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