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渡月庐的会议室，尽管刚经历过商业机密泄露的风波，但开业筹备仍按原计划推进。

明天就是正式开业的日子，管理层正在召开最后一次动员会。

会议上，贺朝频频走神。

这两天，陶冶的焦虑情绪十分明显，偏偏每次他试图探究，陶冶便主动贴过来，这让贺朝一方面享受着亲密，另一方面又努力保持着克制。

他并不愿意在陶冶陷入脆弱的时候把关系直接推进到底，另外就是，他其实还没弄明白两个男人，到底该怎么做。

贺朝最后言简意赅的做了个总结，会议到此结束。

小汪递过来一个平板，“云序那边的处理结果发过来了，万若竹做内部做公开道歉，开除处理，另外给我们免除2年系统管理费，作为补偿。”

“还有呢？”贺朝挑眉问。

“陶冶这边，提前转正和加薪流程会在他休假结束之前办完。”

“就这？真抠门。”贺朝不太满意。

一个人好端端的，被泼一身脏水，最后也不过就是得到本来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你这手也不要伸的太长，人家公司有自己的规章制度。”周秉言提醒，“你有这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解决昭亭的内部矛盾。”

“解决个屁，等我爸退休了，让他们请职业经理人吧！我才不伺候。”贺朝嗤之以鼻。

周秉言好奇道：“那你还让我查什么……秦屿和万若竹跟华灯的联系？”

“一码归一码，要不要接管昭亭另说，他们用这种栽赃陷害，来质疑我的决策能力！”贺朝啪的一声合上电脑屏幕，“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你也别幸灾乐祸，咱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周秉言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也认真起来，“说到秦屿，他手上有个项目，听说这次回来是要拉投资。”

“拉投资？什么项目？”贺朝问。

“数据模型，还记得李教授吗？他可是李教授的得意门生，你不如走林老师学校的门路打听一下，这个项目他从在校的时候就在做。或者你问问你的小陶同学……”

贺朝揉揉眉心，叹气道：“行，我有数了。”

“怎么？”周秉言看他的表情，隐约猜到里面另有隐情。

贺朝不想提陶冶和秦屿的关系，干脆起身转向小汪，“跟云序说，之后渡月庐让陶工负责对接，其他的处理就按他们的方案来。最近事多，今天都早点下班，明天开业还有的忙。”

小汪连声应好。

周秉言对着他离开的背影只说了四个字：“假公济私。”

贺朝回到房间的时候，陶冶正在接电话。

“房子里也没有人，确定是我们这一户的问题吗？”

“行，那我明天回来一趟……可以，上午十点。”

“好的，再见。”

贺朝轻车熟路的搂上陶冶的腰，在他脸侧蹭了一下，问：“怎么了？”

“明天，我得回去一趟，房东说楼下业主投诉家里漏水，物业的人明天去做检修。”

贺朝盘算了一下时间，“明天开业，我这边抽不出时间，你自己开我的车回去，行吗？”

其实，开业事忙只是一方面，他更担心习惯性开溜的陶冶，回去之后就找个借口不回来了。他这才刚刚开启的同居生活，都还没咂摸出滋味来，怎么能轻易放手。

陶冶想到贺朝那几辆车，即使是最便宜的，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也价值不菲，更不要说他的驾驶证还是刚成年那会儿和堂哥一起学的，到现在快四年了，再没摸过方向盘。

“我……还没怎么上过路……”

“那正好，多练练，以后让你接我下班。车库那几辆，你挑个喜欢的练练手。”

贺朝心下暗忖，只用一辆车，就能把人拴住，不愧是我。

“还是不——”

“正好，今天下班早，我们现在就去车库复习一下。”

贺朝不等陶冶拒绝，拉着人就往地下车库去。陶冶的推脱，在贺朝把他按进奔驰驾驶室真皮座椅里的瞬间就化为乌有，这种感觉大概百分之九十九的男孩子，都很难拒绝。

下午剩下的时间，两人居然正正经经练起车来。

沿着渡月庐外围转了好几圈，陶冶很快又把开车的技能捡了回来。

车子平稳的开上山顶观景台，车窗半开，山风裹着夕阳的余温徐徐吹来，前挡风玻璃框出一幅镀着金边的日落风景画。

陶冶踩下刹车，几乎是同时，不知谁的手机，接连响起两声提示音。

陶冶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猛地收紧。

这几天，柳哥每天都会发几条似是而非的短信，一听到手机提示音，他就条件反射地反胃。

贺朝看了眼手表，满怀期待的问：“手机响了，不看看？说不定是好消息！”

“没……没什么好看的，万一是骚扰短信。”陶冶不明白贺朝为什么这么说，只一味拒绝。

贺朝凑过来神秘一笑，“那我们打个赌，如果是好消息，你亲我一下，如果是坏消息，我亲你一下。”

陶冶见他故弄玄虚，反而心下稍安，他飞快在贺朝唇角落下一个吻，“那我猜是个好消息。”

贺朝笑得更灿烂，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最新邮件，“云序的处理结果出来了，一封是通报邮件，另一封是万若竹的致歉信，你看看。”

陶冶靠过去一目十行看完邮件内容，面上神情却没有太多轻松，“那渡月庐的商业机密……”

“其实，那些谈不上多机密，试运行方案而已，只是舆论上确实需要费点精力，和金钱。”贺朝轻描淡写地说。

陶冶想起调查组唐经理咄咄逼人的态度，担忧的问：“那昭亭——”

贺朝避重就轻：“不用在意，抛开我和我爸的关系，集团只是一个投资方，对于资方来说，能挣钱就行。”

这其中的利益纠葛，当然没有这么不痛不痒，不过他并不想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破坏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二人世界。

而初出茅庐的陶冶哪里见识过集团高层兵不血刃的权力斗争，听贺朝这样说，也没有深想。

直到睡下，陶冶都没收到今日份柳哥那满含暗示的倒计时短信。

突然中断的短信，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潜意识告诉他，柳哥绝不会善罢甘休，这种反常背后，恐怕是更狠的招数。

而他之所以答应在渡月庐住下，正是因为签定债权转让协议的时候，他在S市的住址，已经被迫透露给了柳哥一伙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陶冶如约赶回兰溪路的出租屋，刚迈上六楼楼道，一个魁梧的身影就从阴影里走出来。

“小朋友，倒是没想到你比你爸还会躲。”

白日里声控灯并不会亮，楼道里只有窄窄的气窗投进一点稀疏的光线，灰尘在光柱里浮沉，连墙皮鼓包的弧度都被勾上阴影。

柳哥身高超过一米九，块头极大，面上故作斯文的表情在晦暗的光线里更显不怀好意。

陶冶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背上迅速沁出一层冷汗，手指抓紧钥匙，忍不住倒退一步。

“我没有躲，我在想办法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