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手法挺专业，要一点时间，快的话两三天吧，除非你还能找到别的备份。”那个眼镜男盯着屏幕认真看过之后苦恼的回答。

“你那个小陶不是不在S市吗？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人也不能怎么样。”周秉言不以为意，反正风险最大的舆论那一块已经暂时解决。

至于价格策略和会员架构，本来试运营也只是试水，实际落地总会有调整，渡月庐的核心也并不在这里，竞品即使拿走也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至于昭亭集团这么大动干戈，多半是和华灯往来颇深的那几位元老，要给贺朝一个下马威。

“老板！！！他们把陶冶带来了！就在二楼办公室！”小汪风风火火从外面进来，连门都没顾上敲。

“我不是叫你给他打电话吗？”贺朝弹坐起来，抓着小汪厉声问。

“打打打了的……打了两个都被挂断了，再打就被他拉黑了。”小汪看着贺朝难看的脸色，委屈到有些结巴，只好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贺朝看通话记录，“我……我还给他发了短信，又加了他微信……但是他一直没通过……”

“你早不和我说！！！”贺朝气得恨不得拍死小汪，又怪自己跟唐经理叫板的时候一不留神又把新手机给拍碎了。

但他清楚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唐经理那帮人不过是想坐实他决策失利而已，至于泄密的人，只要是出自云序，是谁都无所谓，他不能让陶冶成为自己的替罪羊。

“我去二楼看看，易航在这修监控，小言你找人调一下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备份。”

陶冶看着屏幕上，文件水印中自己的名字和后台的导出记录，一种既真实又荒诞的怪异感让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您说这就是证据？”他看向对面自称姓唐的调查组组长，“这只能证明，这份文件是我的账号下载的，您甚至无法证明是我本人下载的。”

“那是你的电脑，你有的是机会把文件导出，然后发送出去。”唐经理面无表情，并不跟着陶冶的逻辑走。

“从文件的下载时间看，正好是系统上线那天，不巧的是，那天过后我和贺总一同前往G市出差，电脑一直没有在我手上，而系统上线那天，我的电脑全程都在渡月庐的宴会厅，我有没有进行导出动作或者是对外发送，宴会厅的监控都可以拍到。”

陶冶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推开。

“真巧，我和陶工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猛然转头，正对上贺朝的视线，心脏骤然紧缩，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这话里的意思。

贺朝站在门口，努力缓和呼吸，好让自己看起来气势更足一些。

他盯着陶冶足足看了两秒钟，才故作骄矜的走进办公室，站在陶冶的座椅背后，一伸手，手臂自然地搭在椅背上。

“小贺总！”调查组那几人全部站起来，和贺朝打招呼，态度恭敬。

陶冶只好也跟着众人站起身。

“可不敢当。”

贺朝忍住没有嗤笑出声，但是表情甚是傲慢。不过当他转向陶冶的时候，立刻又换上笑容，“陶工受委屈了，你坐。”

说着，他状似随意的把手按在陶冶肩膀上，将人轻轻按回座椅里。

看着贺朝这充满安抚意味的笑，陶冶心跳得更快了。

对面几人看他对这边爱搭不理，都表情讪讪，自己回身坐下。

贺朝慢条斯理的在陶冶身边的空座椅里坐好，才开口说：“当天的监控，我已经调出来了……真是奇怪，有人居然给我们酒店的监控做了剪辑，唐经理你听说过这种事吗？”

唐经理知道，自己这个出头鸟算是彻底得罪了太子爷，干脆也厚起脸皮摆出前辈的谱。

“渡月庐的事情，我怎么会听说？我只是代表集团来查明真相，找出内鬼，挽回损失。”

“我真是谢谢您，您也说了这是渡月庐的事情，我挑的供应商，我挑的人，我自己会查清楚，调查组等着出结果就行，唐经理不妨先好好休息，渡月庐的房间，想必您还没体验过——”

“那么这一封邮件，请陶先生给出一个合理解释吧。”唐经理没接贺朝的话，转而在电脑上点击几下，打开了陶冶的工作邮箱。

这是一封署名为“Qin”的英文邮件，大致内容虽然是工作邀请，但措辞却十分温柔，甚至浪漫。

发送时间是一周前。

“我觉得这封邮件和渡月庐并没有关系。”

陶冶视线飞快转向贺朝，果然看见他眉头明显皱起，胸口起伏。

“没有关系您为什么要删除，并且清空回收站？”

“垃圾邮件不删掉，留着过年吗？唐经理的办公习惯可真差。”贺朝放下交叠的腿，正了正坐姿，继续说:“更何况，像陶工这样优秀的人才，被猎头挖角，很正常，唐经理大概很难理解这样的待遇吧？”

贺朝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讥讽。

唐经理被接连挖苦，竟然面不改色，“据我所知，这个邮箱的所属人是海外算力方向的新秀秦屿，他不仅是陶先生的校友，在校期间你们两人关系颇为密切——”

“你难道读书的时候是孤家寡人吗？这种陈年旧事和现在有什么关系？！”贺朝敲桌子打断他，语气极为不耐。

“小贺总，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就在昨天启明研讨会上，秦屿的演讲是关于大数据应用伦理的最新论文，其中的诸多观点，正和此前渡月庐定价策略在网上的负面舆情息息相关。并且同时几家竞品都做了价格调控和会员政策调整，桩桩件件矛头直指渡月庐……而作为渡月庐智能定价系统的设计者，”唐经理话锋一转，那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陶冶，用更温和的语气说：“听闻您家里有老人正在生病，是不是急要用钱的时候，一时情急走了歪路，把这些商业机密拿出去……”

“不，我没有！”陶冶急急辩解道。

他手指按在办公桌边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面上本就不多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不知道调查组到底查到了多少他的家事，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就这样，当着贺朝的面被揭开最难以启齿的伤疤。

“集□□你来调查，就是叫你来捕风捉影的吗？”贺朝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在智能定价系统中添加大数据做实时动态定价的需求，是我提的，启明研讨会是我带陶冶去的，照你这么说，是不是泄密有我一份？”

唐经理还待开口，贺朝已经不耐烦听他继续胡说八道。

“上线日当天的监控，我已经找人在修复了，在修好之前，请唐经理没有实质性证据，不要给任何人泼脏水。集团有其他问题，直接找我。”

说完，贺朝拉起面色苍白的陶冶起身向外走去，后面影子一般的小汪眼疾手快，抓起一边陶冶的背包，快步跟上。

只留调查组几人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

刚走出办公室大门，就看见等在门外的张昊。

“小陶！”

贺朝板着脸，语气冷硬：“张经理，小陶病了，需要请几天假。”

这个张经理平时看着对陶冶多有关照，到关键时刻，派不上一点用！贺朝迁怒的想，不愿意给张昊一点好脸色。

“啊？哦！好的！”张昊头一次见识到贺朝的坏脾气，机智的没提陶冶被停职的事情，只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电梯间。

贺朝揽着陶冶的肩膀，把人带进去。小汪跟着迈步，刚踏进一只脚，被贺朝一个瞪视，吓得又缩了回去。

“去厨房准备一点好消化的，热乎的东西送上来。”说完，贺朝伸手从战战兢兢的小汪怀里拎过陶冶的背包。

“好的，老板。”

电梯在小汪的应答声中缓缓合上。

贺朝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别担心，等监控修好了，就能让他们立马闭嘴。”

陶冶感受到从贺朝身上传来的热度，忍不住又更加贴近了几分，让清冽的雪松香将自己完全包围。

“我想看看那段监控。”

贺朝低头看陶冶的脸，在他眼皮上轻轻一啄，问：“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猜测而已。”陶冶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