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 Re Mi Fa Sol Sol—— Sol Fa Mi Fa Fa Fa Mi ——”
阳光给琴键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手指落在琴键上,感觉暖暖的,软软的,滑滑的。陶冶看着自己白胖的小手笨拙的弹完这首再简单不过的童谣,然后骄傲的回头问:“爸爸妈妈,我厉害吗?”
“乖儿子,最厉害!咱们家要出一个钢琴家了!”
爸爸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然后他视野突然升高,高到几乎要撞上水晶吊灯垂下来的流苏——是爸爸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肩头。
爸爸真高啊……
他伸手抓住那一缕闪着光的流苏,果然和另一只手里爸爸的头发一样硬。
他咯咯笑起来。
“就你惯着他!”
妈妈的声音带着嗔怪,陶冶转头去看,但见她神情满含笑意。手里举着相机,镜头一直追着自己,快门声响个不停。
他在空中蹬着小短腿,脚尖什么都够不着,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我还会一首,弹给你们听!”
爸爸的手稳稳托在他身侧,“行啊!小冶喜欢爸爸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喜欢!”
他被重新放在琴凳上,磕磕巴巴的琴声又响起。
“芝芝,喜欢我们的新家吗?”
“喜欢!”
他从钢琴光可鉴人的漆面上看见父母相拥的身影,还想看得更仔细,但水晶吊灯刚刚被他扯得摇晃……
“Do Re Mi Fa Sol Sol Sol Fa Mi Fa Fa Fa Mi Re Do Mi Sol——”
腿上一重,然后熟悉的旋律逐渐清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醒你,但是你可以帮我捡一下吗?”
陶冶睁开眼,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趴在他膝盖上,短胖的小手指着座椅里侧,那里地上躺着一个水晶球式样的音乐盒,正在随音乐旋律闪光。
熟悉的旋律还在持续,他看着那个孩子,双眼皮褶皱很深,和梦境中自己映在琴盖漆面上的眼睛逐渐重合。
“不好意思啊,没有打扰你吧?”
突然,一双成年人的手从陶冶膝头把孩子抱起来,看起来是个年轻的父亲。
“快给哥哥道歉。”
“我已经道过歉了。”小孩扑进男人怀里,乖巧的说,“我的球……”
陶冶终于回过神,他弯腰捡起音乐盒,递给父子俩。
水晶球里是一栋沐浴在雪花里的圣诞小屋。
平平无奇的式样,被小孩珍重的捧回怀里。
“谢谢哥哥!”
“不客气,下次,小心一点,这个很容易摔碎。”陶冶温声说。
那年轻的父亲也道了谢,便抱着孩子走开了。
窗外的景象逐渐清晰,列车正在减速,广播里传来播报声:“下一站,Y市东站。”
陶冶看着逐渐黑沉的天色,心里那点因梦境而生的温情正在逐渐冷却。
他有大半年没回过Y市,但这里变化并不太大。
陶冶坐上开往医院的出租车,司机看他面色沉郁还安慰了几句。
他心不在焉的在手机上打字。
【我到了。】
对话框里,上一条还是贺朝说马上要登机的信息。
果然,并没没有收到新的回复。
他又翻到和陶添的聊天框,把病房号在心里默念一遍。
出租车停在住院部楼下,陶冶付钱下车。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大伯和奶奶的争执声。
“是,房子是他的,但是您别忘了当年我家的房子是为什么卖的!”
“当年,厂子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厂子……”
“但是他卷走的钱,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钱!”
“他毕竟是你弟弟。”
“他要不是我亲弟弟,我砸锅卖铁撑着吗?我替他养小冶吗?但是他赌啊!”
“那也都是以前的事了,他说他学好了,我们得给他机会,我们始终是一家人。”
“给他机会就是让他把房子卖了?”
“他说了卖房子是为了结婚换套更好的,也说了会给一半钱给你。”
“妈!您信吗?!他这种鬼话您也信?!他当年怎么跟王闻芝保证的?”
“小冶?!你怎么来了?”
陶威一转头,正好看见门口呆站着的陶冶,母子俩立时都住了嘴。
陶冶跨步进门,目光先落在奶奶打着石膏的右胳膊上。喉结轻滚,干涩开口,“奶奶您身体还好吗?”
他没提大伯骗他去旅游的事,事到如今,再追究这个已经没有意义。
奶奶靠在床头,精神看着尚可,只是头发看着比过年的时候更白了些,她用左手把陶冶唤到近前,上下打量了几下,拍拍床沿示意他坐。
“好,都好,马上就能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