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一些不可说的原因,陶冶步子迈得很小,面上还要勉力表演气定神闲,实际上耳朵尖都是红的。
他故意无视贺朝……和贺朝掉在茶几上摔出巨大噪音的手机。
直接绕到沙发背后,去拎贺朝旁边的背包。
卧室就在背后的方向,他只要拿到背包,就能立刻溜进去。
只要再坚持——三步、两步、一步。
贺朝没管自己的倒霉手机,目光炯炯看着人闲庭信步般绕到自己身后。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香气……不对,这香味在陶冶身上似乎更冷一些。
他脑子闪过刚刚的画面,每一滴渗进衬衫的水珠似乎都冒着热气,顺着他的呼吸缓缓向下……
他忍不住喉结微动,大脑停转。
他能清晰感受到,人在自己身后。
他的手伸过来了!
贺朝甚至没有回头,就在陶冶伸手的瞬间,他一把抓住那只手,用力一拉——
“啊!”
陶冶一声惊叫,整个上半身扑进贺朝怀里,下意识挣动起来。
贺朝双手把人扣住,脑子里却很茫然,他似乎也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全凭本能的想拉近距离。
他凑到陶冶颈间嗅了嗅,没错,味道确实有细微的差别。
“贺朝!”
陶冶不敢大力挣扎,看他不断凑近只能下意识喊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叮咚——”
门铃声分散了一点贺朝的注意力,他凑近的动作一顿,手里的力道松懈。
陶冶终于找到机会,挣出双手。他猛力一推,抓起自己的背包,便毫不犹豫小跑进卧室,然后砰的一声,反手关上房门。
“叮咚——”
门铃又响一声。
到手的猎物,又跑了。
贺朝脑子里只有这句话。
他顺着被推开的姿势,仰倒在沙发上,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理智缓缓换笼。
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他刚刚想干什么?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也有些不明白陶冶。
“叮咚——”
三声门铃后,外面传来赵总喜气洋洋的声音:“小贺总!您这边休息好了吗?”
贺朝又躺了好一会儿,卧室里静悄悄的。
他都说不清这到底是谁给谁下的一记猛药。
“艹!”
贺朝低骂一句,起身开门。
赵总一不留神,就被汲汲营营的小刘钻了空子,差点错失在少东家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不过也没关系,还有机会。
正常午餐时间已过,但贺朝和那位陶工却迟迟不见露面,厨房那边问什么时候传菜,小刘居然老神在在说了句:“不急。”
什么不急?
火候过了,味道可就不对了。
汪助特意交代,小贺总挑食,务必要保证每道菜的口味!
赵总按照礼仪,规规矩矩按了三下门铃才出声询问,里面却半天没有动静。
“小贺——总。”
门忽然打开,贺朝面色……有些阴晴不定。
“赵总?很急吗?”贺朝往门框上一靠,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刚叼进嘴里,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室内。
只能叹了口气,随手把烟扔在玄关柜子上。
赵总脑子不够灵活,老实巴交的说:“菜都好了,就等您上桌。”
贺朝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卧室门依然紧闭,“行吧,等会儿。”
他转身回到房间敲门,低声询问:“小陶,衣服换好了吗?上楼吃饭了。”
“好了。“
两秒钟后,门开了。
陶冶还是赤着脚,但是已经换上了一条黑色休闲裤,上身穿着贺朝那件真丝衬衫。
贺朝这才发现,这件衬衫是休闲款式的V领,衣领最上一截是没有扣子的。
陶冶头发还在滴水,领口一片布料洇湿,呈现半透明的颜色。
陶冶:“我擦个头发,马上——”
他正要往外走,又被贺朝一把按住肩膀,推了回去。
贺朝:“你等会儿,我再找件衣服给你。”
他转头看向大门方向,他刚刚进来没有关门。
此刻,门正大敞着,赵总就站在门外,看他看过来还谄媚的对他咧嘴笑。
陶冶有点懵,站在卧室里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把鞋穿上。”贺朝丢下一句,闪身去甩上大门。
“我鞋在浴室。”陶冶从卧室探出半个头,看见贺朝正蹲在地上翻行李,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下被他丟的满地都是。
看起来,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陶冶压下心里那点异样,抬步走向浴室。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穿好鞋子,头发也擦得半干,只有领口还是湿的,潮潮的贴在脖颈间,有些难受,他忍不住拎了拎。
“换这件。”
最终,贺朝选了件亚麻灰的衬衫给陶冶换上。
五分钟后,两人终于走出房间。
老赵觉得,今天可能就是他事业的滑铁卢。
这位少东家着实太难讨好。
劝酒吧,他说下午有事,劝膳吧,他说都好都好,但是每个菜也就吃两口。
还是刘经理看得通透,小贺总饿估计是饿,但是明显他的菜不在桌上。
他看了眼陶冶微湿的头发和明显上下气质不统一的着装……人家的菜才刚洗完,估计还没吃上,硬是让赵总给打断了,不给你甩脸子给谁甩脸子?
“陶工爱吃鱼吗?早晨刚运到的东星斑,是我们这里的招牌,我们这里好吃鱼,不光因为好吃,还讲究一个好彩头,所谓鸿运当头,年年有余,你尝尝看!”刘经理态度十分亲切,特意把东星斑的盘子转到陶冶面前,也没有伸手给他布菜,只是停在那里。
陶冶正在低头搅动自己碗里的花胶鸡,突然被刘经理劝膳,还有一点茫然。
他一直吃得心不在焉,他在反思自己的莽撞,越想,越觉得旁边贺朝的存在感越强,周身那股雪松香缠缠绕绕连绵不绝,逼得他下意识不断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