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吃饭了!”
陶冶从蒸锅里端出最后一碟水晶虾饺,贺朝已经端坐在餐桌边。
桌上大大小小摆了七八个碗碟,几乎用尽陶冶厨房里的所有容器。
“这保温箱,效果也不怎么样,明天还得找采购部再看看。”贺朝嫌弃地瞥了眼被他扔在地上的箱子。
陶冶点亮手机屏幕,“现在都八点多了,好几个小时了吧?凉了也正常。”
贺朝用余光瞟到他自动解锁的手机,界面还停在通话列表页里,最顶上有一个名字:【陶添】。
看起来,像陶冶的亲人,刚刚就是这个人的来电,打断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契机。
见贺朝迟迟不动筷,陶冶以为他是不吃复热的食物,正不确定是否该劝他要爱惜粮食,就听贺朝开口问:“今天做的都是清淡口,淮扬菜和粤菜,适合病人。”
陶冶已经彻底放弃和他争论自己到底算不算病人这个话题,只默默夹了一筷子大煮干丝,送进嘴里。少了嗅觉的加持,鲜香大打折扣,不过干丝和火腿炖的软烂,口感很是不错。
“你是Y市人吧?吃得惯清淡的吧?”贺朝又问。
这一桌除了几个粤式小点,大多是汤汤水水,难怪保温箱那么重。
陶冶虽然并不偏好重口,但还是更喜欢实际一点的吃食,喝汤总是饿得太快。不过这都是贺朝一番好意,他无论如何不能泼人冷水。
“挺好的,我都吃得惯。”
“这个花胶鸡,上次在昭亭,我看你喝了两碗,这个配方是我跟那边要的,你试试有没有差别?”贺朝舀起一勺汤,才发现桌上并没有单独准备汤碗。
陶冶忙又起身,但橱柜里只剩最后一个摔变形的不锈钢碗,看起来又破又丑,比彩票的饭盆还不如,他有点窘迫。
“没多余的碗了。”
“没事,那你用我这个,我还没用过的。”贺朝盛好一碗,放到陶冶坐的这边。
“那你用什么吃饭?给你拿个盘子?”
贺朝眼尖,一眼就看见那个不锈钢碗,“那不是还有个碗吗?”
“它可能……影响你食欲。”
陶冶把那破碗拿给贺朝看,贺朝明明表情一呆,但还是接到手里。
“没关系,也不是不能用。”
陶冶坐回椅子上,继续吃饭。
贺朝又用勺子舀了一勺蟹粉狮子头,略微发硬的肉粒有点松散,汤色也不那么清透。他放下勺子,把这道菜推到一边。
“狮子头还是得堂吃,复热之后,火候不对……这个不好,你吃点别的。”
“你自己吃啊……”陶冶不习惯他这样的照顾,赶紧出声打断。
他喝了一口花胶鸡,鱼肚软嫩Q弹,顺着金黄的汤羹一同入口,只可惜还是只能吃个咸淡和口感。
贺朝挑挑拣拣,终于选中一只虾饺皇,蘸过醋之后,矜持的咬了一口,看表情似乎还是不甚满意。
“下次,带你去堂吃吧……这些菜可能都不太适合外带。”
陶冶继续埋头喝汤,也没应声。
两人都对这一桌大费周章的晚餐食之无味。
“你老家,中秋都怎么过的?”贺朝用那只破碗,也盛了一碗花胶鸡,吹了吹面上的热气,状似随意的问。
听他又提起家乡,陶冶想起刚才堂哥的电话——“你好好上班,我们带奶奶去首都旅游了。”
他把嘴里的食物完全咽下去后,才回答:“……就跟家里人一起吃个饭,没什么特别的。”
贺朝今天似乎对陶冶的故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们家有什么拿手菜吗?”
陶冶捧着汤碗的手一颤。
小时候,他妈妈最爱吃香辣蟹,生意不忙的时候,爸爸会亲自下厨做。自己嫌剥壳麻烦,爸爸还亲手给他剔肉。只是太多年过去,他已经记不得是什么味道了。
后来,在大伯家,他尽量住校,没吃过几顿所谓的团圆饭。
这个问题,他实在答不上来。
贺朝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十分安全的话题,似乎无意间刺痛了陶冶。
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和刚刚那通电话有关系吗?
看人低头缄默,只用发顶对着自己,脖颈弯曲的角度都是僵的,他有点不知所措。
乔有山说,病人会因为身体不适,心灵更加脆弱,所以我们需要予以加倍的关怀。
仔细回想,似乎从那通电话之后,陶冶便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
贺朝稍微弯腰,想更凑近些去看陶冶的表情。
“没事……都是些家常菜,比不上渡月庐厨房做的精致。”
陶冶放下碗,头虽然抬起来了,但眼睛还是下垂着,视线落在水晶虾饺匀称的褶皱上。
又是这样,每次不想说话就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