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他慢慢把手探进枕头下,用指尖细细描摹了一遍银镯上的流云纹路。
窗外的车声逐渐沉寂,睡意不知何时才能到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辛苦赶进度的渡月庐项目组,在令人羡慕的下午茶之外,又新增了豪华晚餐福利。
陶冶随手端了一份套餐,却没什么胃口——这一周,猫毛过敏引发的鼻炎越发严重,不仅暂时失去嗅觉,吃什么都觉得寡淡,呼吸不畅更是让他夜里睡不安稳。再加上上线冲刺的压力,还有对出差的忐忑,整个人都透着股萎靡。
偏偏管理系统的第二阶段上线近在咫尺,他忙着收尾阶段的测试验收和缺陷梳理,从药店随手买的药片和喷雾都不见效,压根抽不出时间去医院。
好在最近贺朝似乎也很忙,不仅会议都改到了线上,连闲聊也逐渐减少。
“你这鼻炎也好几天了,”张昊坐在陶冶对面,看他精神萎顿,不由有些担心,“要么明天去医院看看?”
“等周末就去,也不差这一两天。”陶冶瓮声瓮气的说。
“你也说了不差这两天,”张昊扒了一口饭,看陶冶在碗里挑挑拣拣的样子,像自家挑食的儿子,“测试验收也不差一时半儿,还有测试同学盯着呢!”
“下周就要上线了,测试组盯的可不止咱们一个项目,我不催着他们,到时候缺陷点都梳理不完。”陶冶感觉嘴里味同嚼蜡,干脆放下筷子,喝了口咖啡,随即眉头一皱,没有香味的冰美式,真像洗锅水的味道。
张昊看他还喝冰的,不赞同道:“你这症状,少喝点刺激性的。”
陶冶放下杯子,看了眼张昊的保温杯,认可的说:“是,还是得多喝热水。”
说话间,其他项目组同事路过,其中一个瞥了眼他们桌上的餐盒,酸溜溜的说:“还是你们组命好,一个屁大点的项目,让公司所有资源倾斜就算了,怎么福利补贴还搞特殊化?”
张昊听完也好像没脾气,哈哈一笑,说道:“你可别冤枉夏总,他是这么厚此薄彼的人吗?”又把餐盒故意往中间推了推,“这些,可都是甲方送的,担心我们赶进度顾不上吃饭……要说命好,倒也没错!”
早听说他们组每周都在甲方周会上被喷个狗血淋头,陶冶心内不禁佩服张昊,戳人痛处真是精准。
陶冶抽纸巾假装擤鼻涕,遮住一个没掩饰住的笑。
同事吃了个哑巴亏,冷哼一声,悻悻然走了。
笑过之后,陶冶突然反应过来,张昊也知道这餐是贺朝送的!
他试探的问:“昊哥,你怎么知道这是贺总送的?”他心下忐忑,纸巾都还盖在鼻子上。
“有东西送到当然会问来源,来路不明的东西怎么会收?”张昊继续吃饭,不以为意,“不过贺总倒是奇怪,他说不要声张,所以就……”他两手一摊并没说完。
陶冶隔着纸巾揉了揉鼻子,眼神飘忽。
突然,张昊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别看渡月庐是个,夏总和谢总都盯着呢……老板们是想通过小贺总这个关系,撬动昭亭的业务。”
“华灯和昭亭不是合作很多年了吗?”他下意识问。
多年来,云序的行业地位一直谦逊华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缺少一个一线品牌量级的标杆项目。张昊的未尽之言,他完全明白。
虽然,他认为云序和渡月庐合作的促成跟自己关系不大,但仍然倍感压力。
张昊用保温杯在桌上轻轻一磕,“没有挖不倒的墙角,只有不够用力的锄头。”又看陶冶神情紧绷,手里的纸巾都被他抓破了,“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身体吧,贺总很欣赏你,可别项目上线成功,你病倒了。再说下周完成上线之后,你们还要参加启明研讨会。”
陶冶莫名有些心虚,含糊的说:“嗯,我知道的。”
张昊本来只是想给新人提个醒,让他能好好把握机会,没想到反而把人说的越来越紧张,他干脆结束这个话题,直接道:“明早你先去医院开好药再进公司,最多也就是一上午的功夫,误不了什么事。”
“昊哥、陶冶!周会改十分钟之后了!”万若竹从餐厅门口探出头。
张昊看了眼手表,“不是七点吗?”
“汪助理说,贺总时间有冲突,提前一小时。”万若竹瞥一眼陶冶,但见他神色如常,顿觉无趣,“会议重点我已经整理好了,要么我先发群里?”
“行,你先发。”张昊站起来,顺手把餐盒一盖,扔进垃圾桶,感叹道:“还好我吃得快……小陶你继续吃,反正今天汇报重点不在你这儿。”
说罢便和万若竹一起往会议室去了。
陶冶勉强又吃了几口,也收拾好餐盒去了会议室。
本周的会议重点很清晰——一是,第一阶段上线后的试跑总结;二是,下周第二阶段的上线计划,陶冶不需要发言,全程只在后面做背景板。
摄像头里,贺朝低头看着资料,只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
上线节奏都在计划内,双方都没有太多疑问,会议很快结束。
下班的时候,谢总的助理小江看陶冶连着打了好些喷嚏,顿时感叹他俩同病相怜,临走还从办公室翻出一盒过敏药塞给他。
“我每回都用这个,效果不错,你试试。”
陶冶还来不及拒绝,那姑娘已经风卷残云一样打卡下班了。
回到家,对着迎面飘来的猫毛,陶冶又打了几个喷嚏。不等他扫完地,鼻子已经完全堵住。
翻出小江塞过来的药片,按说明书吃了两片,先死马当活马医吧。
意外的是,这药确实有用,只是不知道是副作用,还是连日来睡眠不足,他很快就感到困倦。
于是,干脆就趁着这股汹涌的睡意,早早洗漱完就睡了,本以为终于能睡个好觉,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人咚咚把门拍的震天响。
陶冶头脑发昏,半天才意识到是有人在敲自己家门,他迷迷瞪瞪汲着拖鞋去开门,心里都不知道从哪里骂起。
一开门,门外竟然是满头大汗的贺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