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似乎特别漫长。

窗外遥遥传来马路上轮胎碾过的声音，反衬托得深夜更加安静。蒋思明前几天已经回老家过节，现在家里只剩陶冶一人。彩票睡得四仰八叉，陶冶收拾完猫别墅，忍不住鼻子发痒，打了一连串喷嚏。

从抽屉里翻出一片过敏药，就着凉白开吞下，他才慢吞吞的去洗澡。红酒的后劲被热水彻底激发，他感觉头脑有些发蒙，哗啦的水声听起来似乎也像隔着一层薄膜。等终于躺倒在床上，他才真切体会到独处的松弛。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但微醺的迟钝让他的大脑无限趋近于放空状态，慢慢的倦意袭来，他便顺手关了灯准备睡觉，可灯光一灭，才发现窗帘没拉，本想将就着睡吧，但马路上的车灯穿透夜幕游走在天花板上，实在扰人，无奈之下，他只好起身去拉窗帘。

窗边放着一个房东的老式立柜，平时陶冶喜欢把杂物都往里塞。经过立柜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被他顺手扔进去的还有贺朝送的银镯。

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打开柜门。

柜子不高，却很深，杂七杂八的物件混在一起，压根看不见银镯的影子，陶冶就着明明灭灭的车灯往里摸索，终于从角落勾出那个烫手山芋。

砰——

似乎是一件重物被银镯碰倒，在柜子里砸出一声闷响，生怕砸坏房东的老家具，他连忙探身查看。

柜子里光线更暗，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一个轮廓，约摸是一个奖杯的形状。但陶冶混沌的大脑立刻想起来那是什么。

他怔忪了两秒，没敢去扶正那个东西，反而下意识要退出来，直起身时，后脑勺咚的一声，猛地磕在柜子顶上。

“嘶——”

陶冶倒抽一口凉气，痛得拱起脊背，捂着痛处，缓缓蹲在地上。

银镯滑落，叮地一声掉在他脚边。

闭眼缓了好一会儿，那阵钝痛才逐渐褪去，酒意也被彻底打散，他低声骂了一句，还是伸手进去，把横倒的金属奖杯扶起来，再次推进了柜子深处。

这个奖杯，既是荣誉，又是礼物。

来自秦屿的分手礼物。

“我既不能给你长久的陪伴，也不能给你确定的未来，这对你不公平，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忘记我……对你更好。”

礼堂里的掌声和喝彩都还没有完全落幕，在颁奖典礼的后台，秦屿把带着体温的奖杯放在他手里，眼睛里满是温柔和情意。

陶冶冷笑一声，砰的一声关上柜门。

他挪动脚步，不小心踩到一个硬物，正是那只银镯，他却没心思弯腰去捡，径直拉好窗帘，便躺回床上。

但翻来覆去好一会儿，睡意全无。后脑像是鼓了个包，一挨着枕头就突突的闷痛，连带着脑子里也思绪纷乱，一会儿是秦屿温柔的笑脸，一会儿是贺朝灼热的目光。

他翻个身，窗帘缝里划过一道车灯，地上银光一闪。

“那你喜欢什么？”

贺朝执着的提问犹在耳边响起。

“艹！”

陶冶最终还是爬起来，捡起那只被他踩了一脚的银镯，烦躁的在睡衣下摆蹭了蹭灰，金属的凉意正好给滚烫的手心降了温。

他嘴里嘟囔着：“我不喜欢，我都不喜欢。”

然后一把将银镯潦草的塞进枕头底下。

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突兀的嗡鸣，震得空心木板砰砰作响，陶冶连忙拿起手机。

上面显示是一连串贺朝的消息。

【睡了吗？】

【发你一份资料，你看下有没有兴趣，主要看第三部分：大数据应用的伦理与技术创新。】

【启明计划研讨会会议议程.PDF】

他听过启明计划，传说中只接受邀请参与，议题多是互联网技术与各行业的深度探讨。资料里此次会议主题是“互联网+酒店”，贺朝却特意提醒他，重点看最后的附带议题。

他为什么会着重提醒这个点？

难道是因为上次对定价系统关于大数据应用边界的讨论？

陶冶来不及揣摩贺朝的用意，他的注意力逐渐被资料中可能涉及的尖端技术所吸引，他感觉一扇崭新的大门即将对自己打开。

【17号G市，你时间好安排吗？我想让你用渡月庐智能定价核心负责人的身份，和我一起去。】

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按排期计划，智能定价会在15号完成上线，时间刚刚好！

陶冶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情绪回复：【时间上应该没问题，但是出差的话我需要跟公司申请一下。】

贺朝：【没关系，我会跟夏总提，差旅部分，渡月庐来安排。时间晚了，你先睡。】

陶冶：【好的，谢谢。】

他放下手机，呆坐了半分钟才重新躺回床里。

去G市？和贺朝单独去吗？还是会有其他人同行？

因启明计划而升起激动正在缓慢退去，他脑子更乱了。

时间已临近1点，明天还得上班。他熄灭台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