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雕细琢的城市夜景。

这是陶冶第一次从这个视角俯瞰城市。

“过来坐。”张昊拍拍陶冶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好好表现，显然也发现了贺朝对他的看重，特地把主位左手边的座位留给了他，自己则坐到了夏总旁边的位置。

贺朝对这位张经理的知情识趣非常满意，满脸笑容的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陶冶，故意客套的问：“小陶同学，会喝酒吗？”

陶冶终于避无可避。

不过，华丽的艺术吊灯足够照亮包厢的每一个角落，半公开的空间给了他全部的安全感，他又戴上职场新人的假笑，谦逊的颔首回答：“可以喝一点。”

贺朝同样回了一个商务场合的笑容，便示意侍应生倒酒。

另一头的万若竹，隔着圆桌看他们“假装不熟”的互动，低头喝了一口水。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贺朝虽是东道主又是甲方，并没有让话题一直围绕自己或者是项目，反而是随意聊起了行业趣事，好让气氛更加松弛一些。

陶冶并不主动参与话题，只是做出兴趣盎然的聆听姿态，偶尔跟随氛围一起举杯或者微笑。

电动转盘均匀地让每一道菜在众人面前轮转。

包厢门打开，侍应生推进来一个小餐车，上面是一摞热气腾腾的精致小笼屉。

贺朝看了一眼手表，看起来兴致很好，“最近，听了个朋友的建议，改良了一下蟹粉汤包，大家尝尝，是不是味道还行？”

话虽然是对众人说的，眼神却不经意瞟向陶冶，隐隐透出点得意。

侍应生没有把笼屉放上转盘，而是麻利的直接分到了每一位客人的面前，还贴心地配上装好香醋和辣油小碟。

见陶冶有些发愣，贺朝小幅度地倾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试试这个大忽悠的手艺如何？”

陶冶并没有抬头，只是调整了一下捏筷子的手指，看着笼屉里正处于“最佳赏味”时间的汤包，每一道褶子都像测量过一样，透着规整的美感。

他不小心用力过猛，筷子尖戳破了汤□□，金黄的汤汁缓缓渗出来。但他重新换了个角度，把汤包放进汤勺，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大厨手艺很好。”

贺朝又想起汤包馆那只同样被陶冶戳破的汤包，笑容有一瞬僵硬，突然对蟹粉汤包失去了兴趣。

也不知是谁说起了行业开发大赛，张昊突然说：“说到这个，小陶大学期间不是还拿了个开发大赛一等奖吗？”

陶冶眼神闪了闪，有些意外简历里的内容被提起，“啊……是有这事，不过那是个大学生的奖项，和行业的专业大赛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星元杯一等奖的含金量可不低，陶冶你也太谦虚了，”万若竹端着酒杯，突然加入话题，“当时这事在咱们学校论坛上，话题度可不小。”

“想不到咱们小陶在大学里还是风云人物呢？我们公司可真是挖到宝了。”夏总玩笑道。

“夏总您可是不知道，当时咱们学校论坛上，软件工程学院的秦屿学长和陶冶，两个人可是最佳黄金搭档，有秦师兄带队参赛，都成了别人的噩梦。”

贺朝摇晃酒杯的手一顿，深红色的液体在透亮的水晶玻璃里倾斜着晃出几圈波纹。他情不自禁微微侧过头看着陶冶，语气有些古怪，“秦屿，师兄？很厉害吗？”

陶冶抿抿嘴唇，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万若竹自然地回答：“当然厉害，那可是A大白月光，要不是他毕业之后去了斯坦福深造，要不夏总把他招来咱们云序，那咱们项目又是如虎添翼了。”她语气里带了一点遗憾，仿佛真的是在回忆校园男神的风采，眼睛却看着对面。

贺朝盯着陶冶。

斯坦福？

贺朝记性不算太好，但他脑海中立刻跳出此前他们聊起加州的时候，陶冶明显的走神。

“陶冶，你和秦师兄还有联系吗？他毕业了吗？”万若竹继续发问。

陶冶抬眼看着万若竹，似乎从她上扬的嘴角看出了丝丝恶意。

“不清楚，他出国之后我们很久不联系了。”

“那真是可惜啊……你们当时，形影不离的，你知不知道论坛上好多偷拍你俩的照片，诶，真可惜……”说完，万若竹俏皮的眨了眨眼，举杯抿了一小口酒。

旁人都被这个校园往事勾起回忆，话题又逐渐流向其他人。

只有贺朝有点出神，端着杯子的手还保持刚刚的角度。

陶冶像是吃饱了，盛了一碗汤，用勺子缓慢吹凉，却迟迟没送进嘴里。

贺朝感觉自己似乎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许久之前他的【追男SOP】里 ，第一步：确认对方性向。

他觉得自己应该有点开心，但是，今天的红酒，挑得不好，他不太喜欢。

他仰头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小半杯红酒，扯过餐巾擦了擦嘴。他留意到陶冶也正在擦嘴，擦完却没把纸巾放下，而是动作缓慢的来回翻折。

陶冶机械化的沿着纸巾的折痕，一点点复原它原始的形状，企图通过这无意义的行为，缓和被往事打乱的心绪。

“听说贺总大学是在A国？”夏总似乎察觉到贺朝好半天没有说话，主动地把话题抛了过来。

贺朝推开空酒杯。制止了上前倒酒的侍应生，自己上手舀了一碗汤，“是啊，国外的生活，真无趣，倒是听说夏总您当年大学还没毕业就创立了云序，相当有商业眼光。”

贺朝没心情聊天，便直接又把话题还给夏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