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手机铃声像一把电钻,钻破深夜的宁静,直接钻进陶冶沉睡的大脑里,搅散黑甜的梦境。
心脏因突如其来的惊吓而剧烈搏动,他在黑暗中猛地惊喘一口气,骤然睁开眼,但意识还陷在混沌里。
一股无名火率先涌上来。他烦躁地摸索着噪声的源头——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视线艰难对焦,陶冶先看了眼时间:00:13。
到底是什么样的混蛋会这个时间点打电话?
【贺朝】
一个简洁的名字随着手机的震动,似乎要跳出屏幕。
什么情况?巨大的困惑慢慢压过起床气。
这么晚,服务器崩了?
不对,项目还没上线。
他迟钝的思绪运转得过于迟缓,下意识猜测的全是工作上坏的消息。
他紧张的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听键,谨慎地开口:“喂?贺总?”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贺朝的声音,急促,甚至带着一点哑意,仿佛绷紧的弓弦,“你下楼。”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纯粹蛮横的指令。
陶冶愣住了,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打的更散,完全理解不了这超出逻辑的信息。
“什么?现在吗?现在很晚了,是有什么事?”他试图追问这不合常理的需求。
“有事。很重要。”
“我就在楼下,等你。”
然后,回应他的,只有电话被挂断后的短促忙音。
嘟——嘟——嘟——
他还来不及笑话这简短又粗暴的指令带来的荒谬感,一股话说到一半被强行掐断的憋闷和羞辱感,彻底点燃了他压抑的怒火。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狗东西是疯了吗?
现在几点了!?
一个电话,一句命令,甚至不给人问话的机会?!
怒火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翻身下床,踢踏着拖着就出门去了,手机在手里紧紧攥着,边角硌的他手指有些疼。
这细微的疼痛让他又稍微冷静了一些
贺朝消失几天,一出现就如此反常。
……
是不是,终于受够了这种模糊的拉锯?想彻底摊牌了?
这个念头,燃起了一丝病态的期待。
很好。
如果他敢挑明,我就敢拒绝。
省得没完没了地周旋,太累了。我只想做个安静的宅男。
这丝快刀斩乱麻的决绝,支撑着他,脚步飞快的小跑下楼。
楼下,深夜里初秋的冷风像一记响亮耳光,抽在他发烫的脸上。
刚才,被怒火和诡异期待冲昏的头脑,骤然清醒一大半。
终于,理智艰难回笼。
等等……
如果他表白,我拒绝。
他是甲方,我是乙方……的实习生。
他恼羞成怒怎么办?
项目还没有上线,我努力了这么久……
还有我的转正……
我的贷款……
冰冷的恐惧瞬间笼罩全身,下楼时那点“迎战”的悲壮,被不可预知的可怕后果冲刷殆尽。
他脚步慢了下来,甚至生出一丝转身逃回家的冲动。
但已经晚了。
他已经走出昏暗的弄堂,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嚣张地停在消防通道的黄色网格线上。
车旁,贺朝正靠在车门上,路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橙色的光晕。
四目相对。
贺朝看到陶冶,眼睛骤然亮起。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几步上前,根本不给陶冶任何逃跑的机会,一把将一个小布袋塞进陶冶手里,那靛蓝染布扎成的布袋在他手里捏得太久,竟然已经微微有些潮湿。
陶冶心如擂鼓,下意识地攥紧了塞进手心的东西。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的掌心。他紧张的盯着贺朝的嘴唇,恨不得把这团东西塞进对方嘴里。
“我……” 贺朝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更加沙哑。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唰——!
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像舞台的聚光灯一样猛地打在两人身上。
陶冶被惊得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一个中气十足的呵斥声如同炸雷般响起,还带着浓浓不耐烦:
“喂!那个黑车!消防通道不准停车的听见没有?!要谈朋友寻个别的地方去谈!这是消防通道!”
声音来自不远处骑着电瓶车的巡逻的保安大叔。黑暗中,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嘟嘟囔囔继续说,“上个月消防车进不来的事体忘记掉啦?我现在巡逻半夜三点钟都要查一遍的!再被拍到我工作都要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