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进来,她立刻结束了通话,显然是专程在等他。
“回来了?”她脸上漾开欣慰笑容,“听说,你先送的琼华?这就对了嘛!男孩子就该主动些,绅士风度总是没错的。琼华那孩子真是越看越出色,家世、教养、能力,样样拔尖,你们年轻人多交流……”
又是这几句。
若是往常,他早就不耐烦地顶撞回去,但此刻看母亲这尽在掌控的神情,心里突觉好笑。
一向自视甚高的林老师,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个认知让他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优越感,连老生常谈的催婚话术也像流水一样穿过耳膜,变得不痛不痒起来。
他勾唇一笑,俯身端起茶台上一盏冷掉的花茶,仰头一饮而尽,平静的回答:“知道了。”
林慧娟见他一反常态的顺从,更加欣喜,“你沈叔叔是咱们集团的法务顾问,咱们两家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贺朝皱眉,感觉自己像封建王朝的抚盟公主,忍不住讽刺一句:“是啊,真可惜我是独生子女,要不然咱们家的好处还能成倍增加。”放下茶盏,他转身往外走,“累了,我回房洗个澡。”
哗啦——
瓷器落地的声音在身后乍然响起,随即就是林慧娟尖锐的声音:“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话不是你说的吗?拿我换好处。”贺朝加速向自己房间走。
正好撞见听见声音从书房出来的贺海平。
“怎么和你妈妈说话的?”贺海平肃然诘问,“我们是作为父母关心你的人生大事。为你挑选一个合适的妻子是为你着想。”
他侧过脸,不想看父亲紧锁的眉头,但垂眼又看到碎在脚边的茶盏,忽感一阵窒息。
从来也没有人问过他想过什么样的人生,想和什么样的人携手。在过往看似完美的铺陈中,但凡他没有按照父母预设的方向行进,都会获得这样一番道德审判。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像他也不明白陶冶为什么突然把自己推远,明明,之前的相处很融洽。
贺朝被堵在走廊,压抑多时的情绪顿时爆发,“多伟大啊,都是为我好呗,只有我不知好歹,不懂感恩呗?”
纵使平日贺海平对这母子俩的争执多是调和的态度,听到这番话也不禁有隐隐怒意,“只不过叫你好好和人相处,怎么到你嘴里,话说的这么难听?”
贺朝干脆后退一步,讥笑道:“好啊,处啊,我现在就去好好处一个!”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下楼。
胸中一股反叛的邪火将他的犹豫和耐心瞬间熔断,只剩充满破坏欲的兴奋熊熊燃烧。
他直接从楼梯奔回地库,随便开了辆车就驶离玺苑。
轰鸣的引擎声破开凌晨的夜风,仪表盘幽微的光亮照出贺朝青筋微跳的双手,胸膛里鼓噪的节奏堪比摇滚乐狂暴的鼓点。
一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
既然要找对象,门当户对天作之合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要石破天惊才够轰轰烈烈妙趣横生。
至于陶冶忽冷忽热的态度,此刻反而更像一根扎在他心上的仙人掌毛刺,痒意比痛楚更甚。
既然拔不出来,不妨再往深处按一按。
其实他完全没想好见到陶冶后要做些什么,是迂回的继续问咖啡机配件,还是直白的质问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或者强硬的把这只银镯套在他手上?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想再等了。不想对着冰冷的手机玩猜心游戏,不想看着陶冶把自己划在 “工作关系” 之外,更不想再被任何人安排人生。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叫嚣:先把人捉住再说。
不管是用项目对接的由头,还是用莫名其妙的礼物,哪怕只是站在他楼下,让他知道自己来了——
只要能打破那份该死的冷淡,只要能让他眼里再映出自己的影子,怎么做都好。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路灯连成一串流动的光,像极了古城那晚没来得及分享的月光。贺朝踩紧油门,心里只有一个明确的方向:陶冶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