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还是周秉言端了早饭去房间把他挖起来,才算是没有耽误今天的考察行程。
为此被嘲笑人菜瘾大的贺朝十分不痛快,一边起床还一边念叨:“能不能长点良心,要不是给你挡酒,我至于喝那么多吗?”
周秉言慢悠悠点燃一根烟,站在阳台上看江上远处的木水车,心里感叹贺朝对“渡月庐”意境的准确把控,嘴上终于没再继续挖苦:“咱俩总得留一个清醒的人,你喝多了最多胡言乱语,我喝多了可能要下水游泳。”
这兄弟俩的酒品可谓是南辕北辙,贺朝平时胡作非为的事没少做,醉酒之后居然看起来和平时差别不大,最多也就是话多,反而是平日里谨言慎行的周秉言,喝多了反而容易发酒疯,从前常有他醉酒后把手机、鞋子、领带等随身物件满天扔,贺朝在后面一边喊一边捡的乐子,时间久了两人也就多了默契,工作场合贺朝不会让周秉言喝多。
贺朝见他都开始自曝其短,终于气哼哼的翻过这一页,囫囵喝了碗热粥,正好赶上村长带他们去看场地。
古城的天气很好,碧空如洗,远处是连绵青山,近处有潺潺流水,流水两岸便是错落有致的吊脚楼。
有部分已经完成保护性改造,他们现在看的是新规划出来的几处旧楼,不仅房舍临江,还有开阔的庭院,非常适合做酒店开发。
贺朝踩在古旧吊脚楼吱呀作响的木质地板上,悬在水面的露台让流水声的回响更加清晰,一阵穿堂风吹过,送入对岸人家叮叮当当做饭的声音,黄墙黑瓦间,土灶烟囱隐隐有炊烟袅袅,更远处晨雾散尽,山峦的青绿色逐渐清晰。
如出尘世,又烟火相邻。
“一期主题山野闲情,二期主题近水人家,这才符合渡月庐的调性!”贺朝眼神透亮,面前的景象完美的契合了他对意境的追求和表达,尤其是那一抹炊烟,让他想起前几天陶冶带他去过的汤包馆,虽然形式上有差异,但对温情传递都一样真实。
周秉言站在贺朝旁边,看着水汽侵蚀下呈现深褐色木桩和房梁,忧心忡忡的说:“贺大少爷,近水的改造,调性对了,预算就很难对了。还有这个工艺……”
“办法总比困难多嘛!”不等周秉言跟他分条析缕,贺朝已经开始兴致勃勃的规划,“你看这个位置,不仅可以做一线景观,还可以做玻璃屋顶,晚上看星星一定很浪漫。”
一整天,两人忙得不可开交,白天看过场地,夜里又在客栈讨论可行性,甚至用短短几个小时草拟好了一份二期规划。
等工作告一段落,已经月上中天,开窗透气的时候,贺朝才发现刚刚下过一场雨,丝丝秋意氤氲着水汽弥漫开来,夜空如洗净的黑玉,一弯下弦月悬在其中,沁凉的光辉缠绕过几缕薄云投下,更显朦胧温柔。
他瞬间被这份静谧的美摄住心神,连窗下的流水声也逐渐消失,脑海中浮现陶冶的笑颜,在蒸汽缭绕的汤包馆楼梯转角,他回头看向自己的那一刻分明有一抹稍纵即逝的生动笑容。
那笑容也像这月光一样不真切,却更引人入胜。
贺朝情不自禁探出身去看,又觉不够,他想把此时此刻的月光分享给那个月光一样朦胧的人,又或许他们可以交换一个不同的月亮。
于是他掏出手机开始尝试各种角度,尽可能用镜头还原这一份意境。
就在他屏住呼吸,按下快门的瞬间,脚下一滑,手机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坚决的弧线,“噗通”一声,径直坠入楼下黑沉的河水里,屏幕的光亮被瞬间吞没,连同那片诗情画意的月光,一起沉入水底。
“哈哈哈哈……你他妈真是个人才!考察项目先拿手机祭河神是吧?!你这诚意很足!”
贺朝还茫然愣怔间,在身后目睹全程的周秉言已经爆发出毫不客气的笑声。
“艹!”他懊恼的骂了一声,第一反应并不是回忆手机里是否存在尚未备份的信息,而是惋惜最后定格下的那一张趋于完美的照片,最终还是没来得及发送出去。
不仅如此,他甚至暂时失去了与那人联系的唯一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