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言的大平层客厅采光很好,落地玻璃窗连着横厅,半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正好落在一株天堂鸟上。
贺朝和周秉言站在客厅中间对着屏幕挥舞着游戏手柄,屏幕上,两个卡通网球手正随着他们的动作打得有来有回。
“都说了去球场,你非不肯。”周秉言做出一个击球的动作,但总觉得施展不开,不够尽兴。
“网球场说话得靠喊的,再说你找我不就是说选址的事吗?你接着说东郊那个地块怎么?”贺朝向前一步接球,解释道,但实际上是怕在球场遇见周秉言那个难缠的堂妹。
“业主倾向做商业综合体,如果二期选址在那里,倒也不是不行,就是画风跟一期有很大差别,而且动线得大改。”周秉言一记扣杀,贺朝的小人应接不及,扑倒在地。
贺朝啧一声,回身拿起茶几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动线嘛,挖地下或者做空中连廊呗,反正二期也要做差异化,要么走赛博未来风……”他话还没说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提示有一条新微信消息,发信人的名字一闪而过——
【陶冶】
他干脆地把手柄一扔,不去管屏幕上等待发球的提示,抄起手机坐回沙发里,说:“出汗了,休息一下。”
周秉言只以为他矫情病又犯了,并没多说什么,按下暂停键,也并排靠进沙发里,开始认真思索他的提议,“赛博未来,点子不错,跟空中连廊适配度很高,还省不少造价,营销噱头也足。”
贺朝姿态懒散,眼睛正一瞬不瞬盯着手机。
屏幕上是极其简单的一行字:
【今天的事,谢谢。】
贺朝指尖飞快移动,回过去一句早已盘算好的话:【好说,但是今天这杯咖啡可不能作数。】
周秉言半天等不到回应,抬脚对着贺朝小腿就是一下。
“喂,在听没?”
贺朝不客气地回他一脚,敷衍地说:“听着呢,你继续。”
周秉言皱眉问:“赛博未来概念现在是流行,但是做酒店业态是不是容易过时?”
“要说适配度,可能做电竞酒店是最好的,但是这和一期完全是两个赛道,可能不适合放在渡月庐品牌下。”贺朝话音刚落,手机又轻声嗡鸣一阵。
贺朝立刻又低头看手机。
陶冶:【是,抱歉,这次确实不能算。】
看到这句话,那点被刻意忽略的失落终于消弭。
此刻就是得寸进尺的好时机。
贺朝【那作为补偿,小陶老师明天陪我看看咖啡机怎么样?】
陶冶:【明天下午,两点以后,可以。】
贺朝把水杯抵在唇边,挡住上扬的嘴角,但周秉言已经看出他明显的心不在焉,不过二期选址并不急迫,因此他更加好奇的是,什么事情让贺朝如此上心。
贺朝还专注在聊天框里,并没有留意到周秉言探究的目光。
贺朝:【那明天见。 [小狗笑脸.jpg]】
“你和谁明天见?”
其实从周秉言的角度,并不能完全看清贺朝的屏幕,他主要是靠贺朝打字的时候手指落点的位置和憋不住的窃喜表情,猜的。
贺朝表情一僵,直接按下锁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就……约朋友去看咖啡机。”
他扭头躲闪着周秉言的如炬目光,伸手在沙发上摸索他扔出去的游戏手柄,问,“还玩吗?”
周秉言看他这模样就明白这是心虚想转移话题,又被“咖啡”这个关键词触发联想,上次贺朝莫名其妙发来的陶冶做手冲的小视频……干脆决定再诈一诈。
“什么时候跟乙方公司实习生交上朋友了?”
“啧,小言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那都是工作对接……我约他看咖啡机,也是因为他懂行!”贺朝终于摸到自己的手柄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锲而不舍再问:“快,我们继续!”
周秉言显然并没有忘记贺朝说要演一出好戏打消家里催婚,他对此不置可否。毕竟贺少爷从小到大离经叛道的举动虽然频繁,但总也偏离的不算太远。
再者说,他并不认为人的性向能突然发生变化。因此他语气里的玩味多过警告,“你还记得是工作对接就好。”
“你这话说得……我是这么没轻重的人吗?”
“你不是吗?”
贺朝不搭话,把周秉言的手柄塞进他手里,有点气急败坏的粗暴。
周秉言有些好笑,想起实习生乖顺的模样,没忍住还是劝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玩玩可以,注意分寸。你那些心血来潮的‘关照’,对人家来说未必是好事。”
贺朝哼了一声,像嗤笑,又像敷衍的应答,手指拨弄旋钮,按了重新开始游戏,催促道:“快点,开始了,谁输了学狗叫!”
周秉言不再多话,集中精神到屏幕里的小球上。
可惜周秉言的话像一把细沙洒落,贺朝只顾着雀跃向目标前进,根本顾不上这点轻飘飘的阻力。
周日是个雨天,温度却不见下降,水汽蒸腾到空气里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被堵住。
陶冶撑着伞站在路口等贺朝的车,不一会鼻翼和鬓角就沁出一层薄汗。
为避免再次遭受阿伦意味深长的打量,他特地没有让贺朝去咖啡店接他,而是在交班之后等在距离咖啡店一个路口的公交站台。
他手指无意识抠着伞柄上的刻花纹路,今日的这场雨提醒他想起被遗忘许久的“训练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