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连日的加班塞满头脑之后，他几乎没有空隙再去思考这件事，而就是这一不留神，就导致他现在站在这里，即将赴一场计划外的约会。

熟悉的黑色SUV由远及近，陶冶握紧手中的伞柄，最后一次说服自己——

赴约，既是对贺朝施以援手的回馈，也可以是计划重启的试探。

车子稳稳的停在面前，陶冶收伞上车。

黑色长柄伞滴下的水洇湿一小块脚垫，陶冶看着那一片水渍逐渐扩大，有些小心翼翼去看贺朝的脸色，“不好意思，把车里弄脏了。”

贺朝却并不在意，“没事，反正过两天要洗车……怎么样？这把伞，用的还顺手吗？”

事实上，贺朝这把伞，在门后放置许久，陶冶从未想过要用。

“挺好的，正好今天可以拿来还你。”

“急什么，这雨还没停。”

陶冶总觉得他话里另有深意，但也没有多说，还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贺朝并不打算结束游戏，那么也许他需要想想其他办法。

“老早就想问你，周末都在这里兼职吗？”贺朝随意问。

“不加班的时候，基本都会来吧。”

“那看来，周末想要约你，还挺不容易。”贺朝感叹。

陶冶还以为他要装模作样关怀一下自己，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自以为是的一句，不由讽刺一句，“那请贺总多多体谅打工人，发放项目奖金的时候，不要吝啬。”

贺朝被他这话逗笑，完全没发现对方语句里的芒刺，“好说，给你的一定是最大的。”

陶冶也配合着笑了，“那我先谢谢贺总。”

“先说好，叫贺总，扣钱。”

“知道了。”陶冶懒得去纠结他对于称谓的执着，干脆主动转移话题，“你平时不上班的时候都做什么？”

贺朝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问起自己，先是一怔，随即眼神更亮，甚至收起刚才玩笑的表情，认真道：“我啊……其实很随性，没有固定计划。”又感觉自己这个回答太空泛，不够具体，便补充说：“偶尔会跟朋友去骑行或者露营。”

陶冶没有参加过户外活动，但是他见过商场昂贵的露营装备，“听起来，很有趣。”

“一般都是周秉言策划的，别看他长得文质彬彬，其实从小就注意多路子野，十几岁刚出去读书那会儿，要不是有他我得闷死。”贺朝感叹。

“怎么会呢？国外的环境不是更自由吗？”陶冶有些好奇，只从来听过在外面玩得忘乎所以的留学生。

贺朝皱眉思索了一下才答：“新鲜不过半年，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其实还是格格不入。那时候高中读了个寄宿学校，人家圈子都早固定了，家族生意盘根错节，可能春假刚一起从加勒比度假回来，开个玩笑说的都是美式俚语。后面几年，贺家生意做的也大了，身边也就剩两种人，要么纯酒肉朋友，要么做利益交换，没劲透了。况且，自由在我这里，是不存在的……”

陶冶发现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视线不由转过去，但贺朝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又换了轻松的语气继续说：“不过，国外最妙的是有很多社会实践学分可以加，倒是给我很多瞎跑的借口。跟着环保社团去马蹄湾开船捞垃圾也挺新鲜，再跟天文社团去犹他州峡谷看星星，甚至去去肯尼亚趴草丛里观察角马过河……不得不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说到这些，贺朝脸上又露出笑容，眼神也再出来透出光彩。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加州，春假的时候我们在圣地亚哥度假，早上带着冲浪板去码头，玩一整天，日落的时候再驾帆船去威尼斯海滩……”

“加州……”陶冶突然想起在朋友圈里见过的寥寥几张照片，指尖在膝盖处的布料上无意识摩挲，眼前车窗外的雨雾似乎更加模糊不清。

他有些茫然的说：“听说是一个充满阳光的地方。”

“是，南加州几乎没有冬天，”贺朝听到回应，更加雀跃，在等红灯的间隙也侧头看他，“在帆船上看日落，有种追日的感觉……”

陶冶却长睫低垂，似乎已神游天外。

“怎么了？”贺朝问。

陶冶迟钝的眨眨眼，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摩挲不停的指尖一缩，连忙找补，“没什么……我记得你的头像，就是一块冲浪板。”

“是，那就是当时我最中意的一块。”

贺朝有些疑惑，还以为是自己过度沉浸在自己的话题里，刚扬起的分享欲开始回落。

或者他应该换个别的话题，把焦点放在对方身上。

“你业余的时间去周边玩吗？”

陶冶一愣，他自大学以来，生活几乎被学业和打工占满，更何况为了省钱，他几乎不会做额外开销，只有那么两次集体活动，勉强算是出游。

“没有。”他干巴巴的回复。

“那你想看日出吗？最近发现T县有个小山，虽然不高，但是看日出角度很好，下午开房车上去，在山上住一晚。”

陶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换了话题，没做太多思考便直接拒绝，“我周末，得打工。”

贺朝纳纳说：“哦……差点忘了。”

瞬间，车厢里氛围有些凝滞。

陶冶也感受到自己或许是太不给贺朝颜面，下意识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此时正好车子驶进地下停车场的坡道，下倾的甬道狭长，像游乐场激流勇进最后入水前的那一截俯冲。

陶冶有些紧张，下意识便说了句：“你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