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贺朝穿得很休闲,一件米色亚麻衬衫配深灰色休闲裤,头发没打发蜡也没抓造型,就随意散着,反倒比平时看起来更显随性。
陶冶条件反射要称呼“贺总”,又想起贺朝的抱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招呼。
倒是阿伦反应迅速地说了句“欢迎光临”,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见贺朝并不搭理自己,便识趣地用手肘推了推呆愣的陶冶。
陶冶后知后觉地也跟着补了句:“欢迎光临。”
贺朝被他逗乐,翘起嘴角语带戏谑问:“怎么?小陶老师,不会是忘了今天要请我喝咖啡吧?”
陶冶终于从“背地里说坏话被当事人抓包”的心虚里回神,指着吧台陈列的几个玻璃管说:“有一款‘红玛瑙’,危地马拉水洗,柑橘和莓果风味突出……你,想试试吗?”
贺朝看起来有点懒洋洋的,从善如流点头道:“试试。”
陶冶看他一眼,还以为他会再开两句玩笑,却见贺朝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上次的高脚凳上。单手支着下巴看自己。
“稍等一下。”陶冶去架子上把咖啡豆和对应的器具都拿到吧台上一一摆好。
阿伦退到一边,兴致盎然看他俩的互动。
越看越觉得般配。
不由得暗叹自己【无同咖啡】这店名取得真是,欲盖弥彰。
陶冶顾不上阿伦意味深长的眼神,只集中精神按照手冲流程开始操作和讲解。
“这一支豆子属于薇薇特南果,是危地马拉海拔最高的产区之一……”
贺朝没有像之前那样拍照或者录像,整个冲煮的过程都一动不动。
陶冶起初还以为他走神了,抬眼又见对方眼珠随着自己手里的动作在轻微移动。
看起来,有兴致,但也不高。
随着水流的渗透,滤杯里形成一个形状完美的陨石坑,咖啡的醇香缓慢扩散。
陶冶从分享壶里倒了一小杯咖啡液出来,慢慢推到贺朝面前。并轻声嘱咐:
“小心烫。”
贺朝端起杯子,先细细闻过香气,再抿下一小口,让咖啡液在口腔里打了个转后,才咽下去,喉结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滚动了一下,随后他视线下垂又抬起,似乎是快速回味过这一口的余韵,最终得出结论:
“干净、明亮,我似乎……还喝到了一点红茶味?”
陶冶有些惊喜,忍不住微笑起来,“是,所以它叫红玛瑙,可能做冷萃这个茶香会更加明显。”
贺朝再喝下一口,“红玛瑙……这名字很美,危地马拉的火山宝石。”
陶冶看他杯子见底,又给他续上一杯,“是这意思。”
下垂的眼睛里微光闪烁。
这是陶冶第一次尝试给咖啡豆取名字。
不多时,店内又涌入许多客人,陶冶和阿伦忙得团团转,贺朝便自己端着分享壶和咖啡杯找张靠窗的桌子。
他看着街角花园错落有致的景观绿植,正午的太阳晒得叶片油亮反光,更显出生机勃发,和别墅小花园里精心养护的花花草草也没什么区别。
手机的嗡鸣打断他的思绪。
来电显示:周秉言。
脑海中又响起来自母亲的训斥,他烦躁地皱起眉,快速把手机反扣在桌面。
这回算是连同发小也一起“怨恨”上了。
此刻,他只想做一个浪费时间数树叶的闲人。
贺朝坐了很久,壶里的咖啡早已经见底。但他还是坐着,桌上摊开一本店里书架上抽走的旅游杂志,他交叠着腿靠在椅背上,良久伸手翻过一页,略长的刘海几乎盖住眉毛,平时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正半敛着,看上去注意力并不在书上。
如此长时间的沉默,终于让陶冶感受到本就该属于贺朝的矜贵优雅,仿佛手机里那个发送小狗表情包的是另外一个人。
隔壁桌有个小姑娘正拿着手机,镜头悄悄对着贺朝。似乎正打算偷拍。
陶冶端着水杯上前,不着痕迹地挡住镜头,微一欠身把水杯放在桌子中间,“喝杯水吧。”
从陶冶的角度看,贺朝发顶有两个旋,中间支起一缕无处安放的呆毛,竟然显出几分可爱。
贺朝收回目光,先下意识去握住水杯,才抬头去看陶冶,“……你忙好了吗?”
“差不多了,等交班的同事过来就下班了。”
“那下午——”
叮铃铃——
贺朝话未说完,就被陶冶手机铃声响起打断。
“陶冶!救命!我买的猫别墅卡在三楼转角了,进退两难,还把王阿姨的路挡住了!”电话那头是蒋思明惊慌失措的求救声,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邻居阿姨不满的抱怨。
陶冶被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些,等他说完才凑近问:“你先别急,一般猫别墅都是组装的,你看看能不能拆开搬?”
“不行,这个是钉好了的……怎么办怎么办?你什么时候回来?”
正好,交接班的咖啡师刚进店。
“你给王阿姨多说点好话,我马上回来。”说完便挂上电话。
贺朝已经从对话里的只言片语大致拼凑出事情的原委,又见陶冶神情急切,忙站起来问:“需要帮忙吗?”
陶冶看他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服,连忙摇头,“就是力气活,我可以搞定。”又转身走向吧台,一边走一边解开工作围裙。
阿伦听他简单交代后就摆摆手示意赶紧回去,“没事,你快回吧,这边我和小悠都在。”
陶冶没顾上身后的贺朝,转身便快步出门,径直跑到路边飞速地拦下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