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朝深吸一口气,彻底失去食欲。
这个家里,连空气都充满了算计和衡量。
他霍然起身,梨花木椅子和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便不再理会身后母亲气急的呼唤和父亲沉沉的目光,大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华丽牢笼。
车库里停着好几辆车,那辆被林慧娟评价为“花里胡哨”的Huracán也赫然在列。
当时他心血来潮花大价钱改装的事,确实被人津津乐道过一段时间,也确实让他在一众二代里显得尤为……人傻钱多。
如今再看,那夸张的尾翼更像是一双畸形的翅膀,每一个弧度都在嘲讽他荒唐又拙劣的行径。
贺朝厌烦地别开脸,转身拉开旁边黑色SUV的车门,这车足够普通低调,他只有平时上班才用。
沉闷的引擎声响起,一眨眼车子就驶出西郊玺苑这个以低调奢华著称的别墅区。
贺朝把车窗开到最大,夏末炙热的风裹挟着灰尘灌进来,吹得他几乎不能呼吸,他从这短暂的窒息里感受到了一种逃亡般的快感。
而甜爱路13号,就是这次逃亡的目的地,那里有陶冶在等他。
陶冶……他既不像自己身边多数浮华傲慢的朋友,也不像那些阿谀奉承的攀附者,甚至不像锋芒锐利的周秉言
他像一轮静默的月亮。干净、纯粹、固执地沿着自己的轨道行进。
显然,他已经忘记自己和陶冶的交汇,几乎全部来源于自己另一个荒唐的行为艺术。
下高架之后,车速明显放慢。
吃了一路灰后,贺朝终于冷静下来。
在车子驶进甜爱路前,他看了眼镜子里灰头土脸的人,突然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
他需要先回公寓收拾一下,才好去见陶冶。
每个周末临近中午的时候,无同咖啡店里的人就陆续开始多起来。
赖床的人总喜欢点一个无趣的白人饭再配上一杯咖啡。
陶冶擦拭着咖啡机,目光却偶尔失焦。
“读懂未说出口的渴望。”
这大概是陶冶听过的,关于对“需求理解”最浪漫的形容。
“你好,点单。”一位客人径自走到吧台前。
“好的,请问您想喝点什么?”陶冶立刻回神,视线落在客人身上,只见他拎着塞得鼓鼓囊囊的电脑包,眼下青黑,唇色苍白,看起来像一夜没睡。
客人眯着眼睛看菜单,似乎有些犹豫。
“要么来一杯热可可拿铁?您看起来需要一点能量。”陶冶推荐道。
“好的,谢谢。”
点完单,客人就在僻静的角落落座,并迅速打开电脑。
阿伦凑过来,对于陶冶今天的反常感到稀奇,“怎么?突然开窍了?不做咖啡机操作员了?”
换做以往,陶冶会“充分尊重”客人的主观意愿,即使推荐也会先询问客人的偏好,像一个漂亮精致的机器,但是还是需要指令驱动。
陶冶垂着眼,专心搅拌巧克力酱,半晌才若无其事的说:“跟伦哥你学的。”
阿伦斜他一眼,“拉倒吧,学了四年,今天突然出师,我宁愿相信是职场调教的成果。”
陶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只好转过去称豆布粉。
“怎么?你领导很难缠?”阿伦也跟着转过去,八卦道:“上次那个甲方爸爸没给你帮忙?”
陶冶情不自禁叹口气,“伦哥,事实正好相反。”
这个甲方才最难缠。
阿伦觉得自己的猜想似乎得到了验证,连忙追问:“怎么说?”
陶冶还记得和贺朝约了今天要请他喝咖啡,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会来,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落地窗外。
果然,背后不能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