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晨光正好。

贺家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布置精巧的小花园。贺朝坐的位置正对着一片即将开花的月季。

他今天心情不错，打算吃过早饭就去无同咖啡。

“娥姐，今天不用给我做咖啡了，帮我倒杯水就行。”

不等保姆应声，林慧娟的声音响起，“给他热备牛奶。”

贺朝回头看见贺海平和林慧娟一同走进餐厅，抱怨道：“妈，我不爱喝热牛奶！再说这大夏天的……”

“早就想说你了，早上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尽是在外面学的洋玩意。”林慧娟并不理会他的抗议，自顾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吩咐保姆上早餐。

贺海平习惯了这母子俩忽冷忽热的沟通方式，并不掺和，落座后就专注地盯着平板看新闻。

“那到底是谁非要给我送出去的？”贺朝看放在眼前的热牛奶，好心情一扫而空，抓起刀叉切煎蛋，故意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动。

保姆看气氛不对，默默又给贺朝端来一杯温水。

“谢谢娥姐。”贺朝叹口气，放下餐刀，餐厅终于恢复安静。

“还有你，先吃饭，平板放下。”林慧娟也被贺朝激起薄怒，但显然再抓着儿子不放，这顿早餐就别想再进行下去，随即又把矛头对准丈夫。

贺海平好脾气地放下手里的平板，看看太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哟，今天吃汤包啊，来来来，趁热。”说罢亲手夹了一个汤包放进林慧娟面前的碟子里。

林慧娟这才缓和神色，开始吃饭。

贺海平又看看儿子，还是那副笑脸，“听说你周叔在例会上给你和小言一顿臭骂？”

贺朝吃煎蛋的动作一顿，想起周叔毫不留情地数落，没有表情的脸更黑了。

贺海平看他不说话，也不在意，继续说，“我看你们预案做得挺不错的，采购上都是小事，流程上再优化一下就行，咱们会花钱才会赚钱。”

贺朝虽然心里清楚，俩老头都是商量好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还是悄悄松了口气，“嗯，周叔虽然话说得难听，但是预案还是通过了，专项审计也不用启动。”

贺海平又给贺朝夹了个汤包，继续说：“你那个管理系统做得倒是很有创意……你看，你妈妈让你小时候去李教授家，课没白上吧？”

贺朝抬头看了一眼父母，闷闷地回答：“是。”

林慧娟端起茶杯啜饮一口，“难得今天周末，你俩都在家，待会儿家里有客人要来，吃完早饭都去换身好见客的衣服。”

“我待会有事，要出门。”贺朝眉心一跳，不祥的预感袭来。

林慧娟放下茶杯，精致的骨瓷相撞，发出清脆冰冷的声音。

“怎么就消停不下来？一有空就往外跑。”她形状完美的眉毛皱起“今天你周阿姨她们来做客，你梦琳妹妹还说好久没见你，叫你陪她打网球。”

“别说得这么亲热，你知道我最烦周梦琳。”

“小姑娘娇气点也正常，你得有点绅士风度。”

贺朝冷笑一声，刚过去一个沈琼华又回来一个周梦琳，下次会是谁？现在怕是整个圈子都在看他这一块砧板上的死肉要被夹去哪个漂亮盘子里。

“怎么？沈琼华你不满意？”他语带讥讽地问。

“怎么说我满不满意，当然要看你满不满意。”林慧娟的回答冠冕堂皇。

贺朝顺势说：“好啊，我自己挑，你不要插手。”

林慧娟皱眉，“交朋友呢，不能只顾着开心，我帮你介绍的，无论是家世还是教养都是一等一的，这才是你该多来往的对象。”

“我不喜欢。”贺朝已经不耐烦听下去。

林慧娟却不依不饶，你喜欢什么？喜欢之前那些不三不四没有正行的？你都27了，该收心了！成天瞎胡闹，净让人看笑话！”

“怎么？我又给贺太太丢人了？”贺朝咧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贺海平适时地拍了拍太太的小臂以示安抚，然后语重心长地对贺朝说：“你以前……虽然是胡闹了些，但是现在工作上已经知道要上进了，怎么个人问题不多上点心呢？”

贺朝不想说话，只木着脸举杯喝了一口水。

反正提线木偶说什么也不重要。

林慧娟觉得贺海平在贺朝的教育上总是避重就轻，又看贺朝无动于衷，更加生气，“以前你跟那些所谓的网红搅和在一起，夜不归宿就算了，好好的车子改得花里胡哨，像什么样子？他们哄得你倒是开心了，但是那些人是图你这个人吗？他们图的是贺家的钱和名声！你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吗？感情用事是孩子气的表现，你要学会用脑子经营关系……”

哐当——

贺朝把叉子一扔，银器和餐具的撞击声打断了林慧娟的训斥。

“爸、妈，以前的事情，可以不用提了吗？”他本不想在餐桌上发脾气，但再三被提起从前，他情绪根本压抑不住，“我还没成年你们就给我打包扔到国外，要不是小言只读到硕士，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来？再说我那时候刚回来……玩玩又怎么了？我现在只想把渡月庐做好。至于和谁来往，我自有分寸！”

想到曾经用最幼稚的手段报复家长的自己，那股委屈和愤怒里掺杂进一股强烈的羞耻感。

“分寸？你的分寸就是又一头扎进哪个角落？”林慧娟语气更加尖锐，“除了小言，你那些狐朋狗友，有一个是能正经的吗？有一个能帮衬到你吗？有一个能对贺家有用的吗？让你们一起出去，是想你近朱者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