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冶这才明白,贺朝那一套套专业术语是从何而来,但是他的回答依然简洁。
“没有,您很专业。”
贺朝飞快偏头瞥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这话的真假。不过车里太暗,只有对面来车的灯光映出陶冶的下半张脸,看不真切。但他明白这个话题好像已经展开失败了。正想换个别的话题。
“那你——”
“好像……快到了,前面那个弄堂口停就行。”
陶冶目光投向窗外,适时截断了他新发起的对话邀请。
贺朝这回看清了,陶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点克制的雀跃,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看到他卸下防备的样子,莫名让人心头发痒。
这种意料之外的棘手,反而像一根羽毛,在贺朝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最终,车子在一个狭窄的弄堂口停下。粗壮的法桐枝叶几乎遮住了本就昏暗的路灯,雨水顺着老式屋檐哗哗地往下淌。
巷子太窄,两侧还停满了共享单车和电瓶车,这辆宽大的豪车显然很难再前进一步。
贺朝疑惑地看着车窗外。
“就这里吗?这也不像是门口啊?”
“就这里就可以了,谢谢贺总。”陶冶迅速解开安全带,准备推门。
贺朝却没有打开门锁。
“雨还很大,要么我给你送到楼下吧?”他十分怀疑,淋着这么大的雨回家,这个单薄的小同学是不是会直接病倒。
陶冶连忙拒绝,“小区里面路窄,不好倒车的。”
“那你等一下。”
贺朝就着车里的氛围灯,侧身探往后座,肩膀几乎擦过陶冶的手臂,不一会儿,他便摸出一把质感极好的长柄黑伞。
“拿着,别淋湿了。”他不由分说的把这把长柄伞塞进陶冶手里,心里想着,今天如果不是自己突发奇想把人叫过来,这个倒霉的男大也许已经早早下班回家,打上游戏了,他多少需要有所弥补。
陶冶低头,借着车内光线,看见伞柄上有精致的刻花纹路,明明打磨光滑,却让他感到硌手。
隔着车窗,他似乎听见弄堂里雨水砸在老式晾衣杆上乒乒乓乓的声音。
无论如何,一把伞的人情债,总比让豪车在窄巷里艰难穿梭要容易接受得多。
“谢谢……我下次还给您。”
他握住伞柄,从贺朝手里抽出伞身,再次道谢,然后迅速打开车门,撑伞快步走进雨雾迷蒙的巷弄深处。
贺朝隔着车玻璃,看陶冶背影完全消失才开始环顾四周的环境。
夜雨给老城区的破败加上了一层滤镜,落在他眼里只剩一种新奇的复古美学,和陶冶身上那股不远不近的距离感莫名契合,都让他觉得新鲜。
脑海中突然闪过对方接过伞时细白修长的手指和低垂的、仿佛被潮气沾湿的眼睫。
他轻声笑了,这场“行为艺术”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