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陶冶站在酒店大门前时,他傻眼了——
外面天已黑透,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隔着花纹繁复的玻璃看出去,世界只剩一片模糊的雨雾
他刚推开门,一股湿热的水汽就扑面而来,呼吸间的空气都饱含黏腻。
最近暴雨频繁,却半点不见降温。但眼下最糟的是,他把伞落在公司了。
内心挣扎了一番后,他无奈点开了打车软件,不知道这一段路程项目组是否也能报销?
发出订单之后,系统却弹出前方排队109人。
一道清晰的车灯划破雨幕,线条流畅的黑色SUV停在他面前。
副驾驶车窗降下,贺朝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
“去哪?我送你。”
陶冶有些错愕。
时间太短,他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该怎么应对这位意图不明的甲方老板
“不麻烦贺总了,我叫了车,应该很快就到。” 他微微弯腰,对着车里的人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少来,这个时间、这个天气能叫到车就有鬼了……”贺朝嗤笑一声,催促道,“快上来,别磨蹭,这里不能停太久。”
最终,务实更占上风,他确实很难说服自己去调研“109号”需要排队多久。
陶冶深吸一口气,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坐在后排的话,好像不太礼貌吧。
“谢谢您,我到兰溪路266弄,弄堂口就好。”他一边说话,身体一边悄悄地偏向车窗。
车内是被隔绝的另一方天地,干燥的空气里,雪松的尾韵略带冷意,和车内略带辛辣的皮革味互相交融,冷暖调和,意外的好闻。
贺朝心情显然不错,跟着音响里的爵士乐轻声哼着,手指也随着节拍在方向盘上轻叩。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线,柔和的男中音合在婉转的旋律中,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车子平稳驶入雨幕,窗外的景色瞬间成了流动的光影 。摩登的玻璃大厦渐渐被甩在身后,街景逐渐褪色,慢慢变得朴实而暗淡。
贺朝对这变化似乎毫无察觉,他的注意力更多在陶冶身上。
他斟酌许久,终于找到一个自认为安全且有延展性的话题。
“看你资料是 A 大软工的?我记得李教授以前带数据结构,现在还在教吗?”他抬手在中控屏上轻点,切了首更柔和的音乐,缓声开口,语气漫不经心,“说起来,你今天汇报时,提到的那个算法模型,和李教授当年讲的案例有点像……你是他的学生?”
提起一位共同认识的教授,本该能让大多数职场新人受宠若惊,然后顺势打开话匣。
可陶冶只是偏过头,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李教授已经退休了。”
贺朝并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再次开口。
“是吗?老头还挺不恋战……那时候,小言,就是周秉言,上午你应该也见过的,他说我思维太跳跃,该好好练一练逻辑思维,我妈就给我们塞老头家里去上课了。”
“贺总真是博学多才”
“并不是,和周秉言比起来,我学得相当糟糕,唬一唬外行罢了,在专业的面前该不够用了。怎么?没被你发现吗?”
贺朝勾了勾唇,语气带了点自嘲:“其实我学的也就那样,也就只能唬唬外行。不像你,讲起模型来条理分明……周秉言以前总说我逻辑差,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