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冶的心跳微妙地加速。
在他眼里,贺朝侧身让出的空间,不像一个邀请,更像是一个突然打开的洞口。
对方脸上表演式的绅士风度,在办公室冰冷的灯光下,因过于完美反而显得异常突兀。
纵然一路已经做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心理建设,但是在开门的一瞬间,事情再一次超出他的理解。
贺朝不仅没有接过文件,反而将他通身审视了一遍。
那目光不像确认身份,而更像是评估。
评估一件物品的品相。
这让他本就因被迫独自完成离谱任务而紧绷的神经,又添了一层本能的警惕。
现在这场面,合理吗?
但他难以拒绝。
对面是甲方的最高负责人,合作的成败也许就在他一念之间,而自己甚至还没有在云序站稳脚跟,只要一句“不专业”的评价,都是他个人和公司不想看到的结果。
也许,就像组长刚刚开过的玩笑,确实是他没有见识过太多甲方的突发奇想……
最终,陶冶抿唇露出一个略显拘谨的笑容。
“好的,谢谢贺总。”
然后放轻脚步,踏进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贺朝没有走向办公桌,而是随意地坐到了会客区的长沙发上。
他瞧着陶冶隔着茶几站在对面,礼貌里透着股明显的警惕。
“坐。”
贺朝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语气随意,但眼底发现新玩具般的光彩,并未完全掩饰住。
他需要小同学先放松下来,他的“SOP”才有施展的空间。
陶冶落座的姿势明显带着机械化的僵硬,不仅背脊挺直,还只坐了沙发的前三分之一。捧着文件袋的双手踌躇了两秒,才迅速抽出里面的文件,递到自己面前。
他故作从容地接过文件,脑子里却飞快盘算着怎么打开局面。
“别紧张,路上辛苦了,你先喝口水。”这话与其说是安抚陶冶倒不如说是他在安抚自己。
他把茶几上的矿泉水瓶推到陶冶面前,手伸出去才发觉自己指尖微凉,全是冷汗。
显然直接询问性向过于冒昧,那就干脆跳过这一步,先建立共同话题。
“谢谢贺总。”
陶冶双手接过那瓶水,搁在膝头却并没打开,细白的手指捏得瓶身似乎都有些变形。
见这情形,贺朝反而稳住了心神,他随手翻开文件,脑海里回想起今天会议上陶冶发言的内容。
“白天会上你讲定价系统模型数据源时,节奏有点快。”他把文件翻到数据图那一页,“这部分,是基于昭亭的历史样本数据推演的?”
陶冶有些讶异。一来没想到这位甲方老板居然对他的汇报有印象,二来这问题问得极精准 —— 既不像个二世祖会问的,也不像是初创酒店管理者能问到的深度。
他像一个深谙互联网黑话的行内人。
“是的,贺总。考虑到渡月庐的目标客群更高端,服务场景更偏向情绪体验,所以我们预先对昭亭的用户画像做了分层处理,以适配渡月庐的用户画像,并且在开业后涌入真实用户数据后,计算模型会重新进行自动校准,保证算法的准确性。”陶冶谨慎回答。
贺朝其实很清楚这部分数据的处理逻辑,他不过是随口找个话题,脑子里还在琢磨自己的“追男 SOP”。“分层?”他挑眉继续发问,“交叉验证的置信度多少?”
这个问题直指架构核心,陶冶沉吟片刻,最后选择了坦诚回复:“现有样本的交叉验证没问题,误差小于0.2%。”
一来一回的工作交流反而让陶冶安心,他凭着记忆逐一回答贺朝的问题,僵直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
贺朝原本还是漫不经心,但随着沟通的深入,他也被专业直觉逐步引导进入工作状态。
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云序的公司简介里,有一段着重介绍了公司在大数据应用方向的卓越成就,贺朝看着这一段文字,若有所思。
“如果定价系统引入大数据做加权,比如C平台社交数据,这个维度你们测过吗?”
这是原方案里没涉及的全新角度,还牵扯到跨平台资源调用,完全超出了陶冶的权限。但他清楚一条职场潜规则:甲方的需求,不能直接拒绝。
“C平台的深层API权限很高,以我们目前的合作级别,无法调用。”他保守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