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香气顺着走廊弥漫开来。

一锅热气腾腾的小炒牛肉刚出锅，油香混着酱香，扑面而来。

“闺女，去碗柜里拿几个盘子来。”徐妈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马上来！”徐依妍挽起袖子，快步走进厨房，一边帮忙递盘子，一边笑道：“妈，这味道绝了，闻着比城里的外卖香一百倍。”

“那当然，调料都是你爸自己磨的，绝无添加剂。”徐妈把炒好的牛肉盛进盘子里，“走的时候给你装一瓶带回去，你也自己做做饭，别老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我不加班的时候都自己做饭，放心吧。”徐依妍端着盘子往外走，脚步轻快。

徐爸已经坐在餐桌首位，面前摆着一套素雅的茶具。他慢悠悠地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刚坐下的妻子，一杯放在自己面前。茶汤金黄透亮，像被阳光晒化的蜜，氤氲的热气里飘着淡淡的兰花香。

这一幕，是徐依妍记忆里最安定的画面——茶香氤氲，碗筷碰撞。

徐妈聊起茶园的收成，语气里满是欣慰：“今年雨水好，温度也合适，你最爱喝的乌岚香，火候烘得刚刚好。明天有空，跟我去后山看看茶树的长势，帮我搭把手。”

“行啊。”徐依妍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笑着撒娇，“那我这‘临时工’的工资怎么算？”

“包三餐，每天再送你一杯头采的乌岚香，够不够？”徐妈被她逗笑，眼底满是宠溺。

徐爸看着母女俩嘻嘻哈哈，面上带笑，却一直没说话。

等到一碗汤见了底，他才缓缓开口——

“是不是你在公司又出事了？”

徐依妍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爸——”

“别以为能糊弄过去。”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一紧张就爱打官腔，说话一套一套的，跟汇报工作似的。上次你放长假回来，也说没事，后来我问了青青，才知道你负责的项目被抢，连你领导都被赶出董事会了。这次呢？是不是被辞退了？”

徐依妍被问得一噎，尴尬地笑了笑：“爸，怎么可能？你闺女的能力你还不知道？公司器重我都来不及，哪会辞退我。”

“少打岔。无论什么事，都要跟爸说。”

徐妈在一旁轻声打圆场：“行了，你别一上来就凶她。闺女哪次给我们惹过事？丢过人？”

徐爸的语气缓和下来，眼神里带着担忧：“我哪里是凶她，我这不是怕她受了委屈不跟家里说嘛。”

“真没事。就是……我们项目刚收尾，之前加班太狠，老板高兴，给我们放了几天假，调整调整。”

“你最好是没骗我。”徐爸放下茶杯，语气软了些，“还算你有良心，知道有空回来看看我们这两个‘空巢老人’。”

“爸，瞧你说的，你和妈正当年，哪老了？再说了，哪有说自己老婆老的？你这是要跪搓衣板的节奏啊。”

“你……我什么时候说你妈老了？”

徐妈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好了好了，跟闺女拌嘴，你就没赢过，赶紧吃饭，菜都要冷了。”

饭吃到一半，徐妈忽然笑起来，看向徐依妍：“说起来，你爸才是我们家最离经叛道的那个。”

“喔？”徐依妍来了兴趣，放下筷子，“妈，展开聊聊，我倒要听听我爸当年的‘英雄事迹’。”

“你爸当年可是被保送研究生的，多少人羡慕的机会，他说推就推了，跑到我们这边的茶园，跟着老茶农学制茶，把你奶奶气得差点犯高血压。”徐妈回忆着，眼里满是笑意。

“为什么呀？放着好好的研究生不上，来种茶？”徐依妍满脸疑惑。

徐妈说到这里，眼神温柔了许多：“那时候你外公身体不好，茶园里的事全靠我一个人撑着，又累又忙，经常顾此失彼。你爸那时候跟我是同学，看我实在辛苦，就总来茶园帮我干活。帮来帮去，就再也分不开了。后来你外公病情加重，他干脆带着你奶奶，把家都搬到茶园附近了。”

徐依妍本来想听老爸的糗事，没想到被喂了一嘴狗粮。“这个我早听奶奶抱怨过八百回了，现在看来，上研究生哪有追老婆香啊。”

徐爸接过话头，淡淡道：“算了吧，那时候周围人都说我是看上你家家产，趁虚而入。”

徐妈笑着瞪了他一眼：“万幸，你没那么心高气傲，没被那些闲话打退。你要是不帮我，估计这茶园早被我那几个贪财的表叔分走了，哪还有现在的‘岚知茶行’。”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平静又深情。

小时候，徐依妍也听过不少这样的闲话，还为此跟几个碎嘴的婶婶吵过几次。现在突然意识到，自己老爸当年是真的有担当。

“爸，那时候你觉得委屈吗？”徐依妍轻声问。

徐爸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那有什么可委屈的。你妈支持我搞茶叶实验、做新茶配方，跟她一起琢磨怎么把茶做好，不比在实验室里读死书有意思多了？再说，要是不帮她稳住家业，我们哪来的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子？”

夫妻之间的体谅，从来都不是计较谁付出更多。

徐爸抿了口茶，轻轻一笑：“咱们这‘岚知茶行’，‘岚’是你妈的名字，‘知’就是她懂我，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