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舅妈有事先回去了。剩下的大人清了张桌子打麻将,小孩子们则跑到周围的树林里撒欢。
中午把饮料喝完了,晚上肯定还要再喝。徐桑打算到街上买回来,也当作消食。出门的时候,舅舅提出跟她一起去。
饮料买完,舅舅突然说想逛下服装店。
服装店老板和舅妈是初中同学,也是多年老主顾,舅舅跟她的关系自然也不错。舅舅选衣服的时候,徐桑就蹲在门口逗小狗玩。
一条棕黄色的小狗,估摸也就几个月大,被老板栓在门前的柱子上。徐桑一伸手,它就呜呜地咬着她的手指磨牙,力度像挠痒。
小狗脑门上有一撮白毛,但并不显眼。她看着那处,恍惚了一瞬,舅舅恰好出来了。
徐桑摸了摸小狗的脑袋,站起身。舅舅递过来几件羽绒服和毛衣,让她看看喜不喜欢。
徐桑愣了一下。
老板也不知什么时候窜过来,自来熟地揽过徐桑的肩,冲舅舅说:“哎呦你就相信我吧!我拿的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前几天还有几个女学生来买呢,保证好看!不信你让徐桑自己说!”
她边说边拍了拍徐桑的肩,徐桑禁锢在她的怀里,动弹不得,本想说她还有衣服穿,不用买新的,在老板的灼灼目光下,也只能改口:“喜欢。”
“行。那拿个袋子吧。”
舅舅说着就拿出钱包,老板却挡住他的动作,拿了个袋子把衣服装起来递给一旁的徐桑,“哎呀,不用了!就当给孩子的新年礼物了,刚好也这么多年没见......徐桑真是变成大孩子了啊!”
舅舅当然是不乐意,正想推拒,店里就来了客人,老板当即躲过他递过来的钱,脚底抹油溜走了。
临走前,舅舅抽了两百块钱压在柜台的报纸下。
“今晚回去看看合不合适啊。”走在路上,舅舅看了眼徐桑,这几天气温低,她鼻尖被冻得通红,“不合适明天我再拿去换。”
徐桑抱着袋子点点头。
“但别合适也硬说不合适啊。你舅妈昨天就让我带你去买点衣服,要是她看见你过年还没新衣服穿,等会又该说我了。”
说这话时,舅舅故意板起脸,但正色不过三秒,又笑了下,呵出一串白气,伸手搓了搓徐桑的脑袋,“放心啊,舅舅有钱。”
徐桑的心思全被看穿了。她顿了下,才点头,低声说:“谢谢舅舅。”
“哎,谢什么?”
途中裤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徐桑摸出来一看,是几条广告信息。把消息删除后,她又把手机放回裤兜。
反而是舅舅在看见她动作后脚步一顿,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好一会儿,才装作随口一问:“是那小子?”
徐桑顿了顿,慢半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后又噎了下。她缓慢地眨了下眼,摇头,“不是。”
“哦……不是啊。”
舅舅的声音低下去,过一会儿,他憨笑几声,摸了摸后脑勺,“舅舅也不是多封建的人,高中嘛,谈个恋爱也正常,你有自己的主张,可以协调好,我们知道的。”
“我们只是有点惊讶......从小你就懂事,什么都不让我们操心,也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二年级我们工作忙,中午来不及回来,你就自己做饭照顾妹妹。那时你都没灶头高呢,站在个小凳子上,你舅妈好多次看了都鼻酸。”
“你章叔他们都说希望自家孩子快点懂事,我和你舅妈却希望你别那么懂事就好了,也别总揽那么多担子到自己身上,活得无忧无虑一点。”
徐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眼眶却红了。
“所以你今天告诉我们这件事,我觉得还挺好的。”舅舅微笑道,“跟他在一起很开心吧?你开心就好,下次我们去临海,你也带那小子来吃饭吧。”
徐桑顿了很久,半晌,她才轻声说:“开心。”
她手指蜷缩了下,又继续说:“好。”
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下次舅舅他们来临海,陈周颂和她肯定已经分手了。
舅舅温和地笑,看着她,“那就好。”
阁楼的灯坏了。下午的时候,徐桑上楼换灯泡。两个小朋友很自然地成了她的小尾巴,在底下帮她扶住梯子。
也许是刚才一起打栗子的原因,两个小不点儿的关系缓和很多。表妹虽然还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但徐桑看得出来,她已经把那个小男孩当朋友了。
虽然是白天,但光线还是有点昏暗。徐桑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发现陈周颂在两个小时前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在做什么?”
梯子晃了一下,徐桑手机差点没拿稳。还没放下工具,她就站在梯子上,用空着的手回复:对不起,刚才没看手机。
她想起还没回答陈周颂的问题,又说:我在换灯泡。
对面很快回复: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