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
何适已经在首饰店坐了四十分钟。
在这四十分钟内,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外人看来,他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何适已经换了三位招待员,问他的是同样的问题,得到的也是同样的回答。
“我再想想。”
说到戒指,买戒指的钱是汪春萍出的。
对于她自己的事情,她一直很感激这位未来儿媳。身为未来婆婆,她总想表达自己的心意,可是时荷明白她的心,她只说让汪春萍教她削苹果就可以了。汪春萍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反倒是私底下找了自己的儿子,最后想了个办法,就是让儿子挑一枚好看的戒指,由她来付账。
对于何适而言,他想送给时荷一枚合适且独一无二的戒指。
不比何适,时荷对戒指并没有多大的热衷。
孟薇说她傻,说男人这是重视她,不然一般男人早就滚一边儿去了。
时荷却不以为然,她说自己的妈妈跟爸爸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这些,现在还不是一样过得好好的。
孟薇用食指戳她脑袋,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男人有仪式感可比女人强百倍,男人有了这样的想法,将来才会获得重视。不过就算没有仪式感也不要紧,大不了手一分,自己过自己的也挺好。
说到仪式感,时荷是真没想过要戒指。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已经有一枚订婚戒,还有何适送的项链,她觉得足够了。平日里她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那条何适送给自己的项链也被她收进了保险柜。前阵子有人突然抢她的包,若不是她机灵大喊,恐怕早已受伤。
何适当时在外面开会,听到这事儿心疼极了,因为这事儿是在她家前的两条街发生的,何适便让她先搬来自己敏州路的家住,两人这才开始了正式的同居生活。
因为这件同居的事,他们是和双方父母认真商量过的。
两位母亲起初都反对,两位父亲倒觉得无所谓。
何适妈妈说:“两个孩子作息时间不一样,怕以后生活乱套。”
时荷妈妈说:“而且工作都忙,将来家务谁来做?”
为了让母亲们放心,他们提出“一个月试用期”。
结果效果显著,两人分工有序,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今天出门前,时荷还叮嘱他:“别买太多年货,有些东西疗养院都有。”
何适表姐一家五口今年回来了,还带着他那可爱的混血小外甥女,他们都在疗养院一起陪着汪春萍过年。
对于给孩子买金的想法,时荷说买一个金色长命锁就好了。
何适却说:“不行,要买还要买镯子,这种要搭配的。”
时荷无奈:“你是不是想着等你表姐老了拿去升值吧?”
何适笑:“这主意不错,说不定到时候他们还能靠这个环游世界呢。”
时荷总是拿他没办法。
何适是个讲究仪式感的人,而且从不只是表面说说而已。
从小别人就夸他是“行动派”,只要感兴趣的事就一定会去做,有时甚至做得比当事人还好。何适喜欢这种行动力带来的充实,哪怕结果未必如愿,过程本身也值得。
时荷其实也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她做事更倾向分批次完成,不会像何适那样一气呵成,而是隔一阵子做一点,直到最终。
年前他刚因评上优秀教师得了一笔奖金,数额不多,但足够支付给小宝宝长命锁的基础款了。
除此之外,他还想送时荷一枚结婚戒指,至少能让她铭记一生的那种。
这时,手机响了。
何适接起电话。
“你在哪儿呢?”时荷的声音传来,“出门好久啦,下午我们还得去看汪阿姨,你忘了?”
何适恍然:“还真是,差点忘了。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时荷问:“你去哪儿了?大半天不见人。对了,晚上我得回趟自己家,皮皮回来了,他说让我陪他,晚上你一个人睡哦。”
何适一边听她说话,一边起身去看其他柜台的首饰。
坐得太久,屁股都有些发麻。
不得不说,其他专柜的戒指似乎比他刚才看的那区要精致得多。
他的目光被其中一枚戒指吸引。
“喂?你有在听吗?”
“听着呢。”何适向店员示意,请她取出那枚戒指。
“那你什么时候能到家?”
何适看了眼表:“半小时内。”
“好,我在楼下等你。”
“你在楼上等就好,我到了给你消息你再下来。”
“嗯。”
何适挂了电话,仔细端详眼前的戒指。
极简的款式,素净淡雅,是淡淡的蓝白色。
他问店员:“这款可以手工定制吗?”
“可以的,先生。您看这上面的排期表,我们可以为您安排。”店员专业地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记录着许多客户的订单。
“手工制作的话,大概几天能取?”
“从制作到上色其实很快,我们还会配一个黑色丝绒礼盒,大约两天。”
“我想做一对结婚戒指。”何适打开手机,给店员看时荷的照片,“这是我太太,您觉得这款适合她的气质吗?”
店员看了看照片,微笑说:“您的太太很漂亮,我们有不同的对戒款式,到时候您可以按照您想的款式进行定做。如果您想定制对戒也可以,只是临近春节订单较多,手工定制目前排期得到三月底了,您看可以吗?”
何适颔首,于是痛痛快快地把表格填了。
在填表格间隙,他又跟业务员说要买小孩子买长命锁和金镯。
业务员直接给他介绍了一款。
那是猴年特别款,上面刻着平安喜乐。
“帮我包起来吧,包好点。”
半小时后他准时把车开到敏州路的家楼下。
他给时荷打电话,时荷电话是通的,但无人接听。
临近过年,部队大院里格外热闹,处处张灯结彩,就连何适家也刚刚彻底打扫过一遍。
他上楼的时候,正好看到时荷站在梯子上贴春联。
梯子一抖一抖的,何适赶紧上前把她抱下来:“小心摔着。”
时荷穿着红色高领毛衣,这是她和孟薇逛街时一起买的,两人各一件。毛衣前系了一条围裙,袖子外戴着袖套,头上还戴着一顶报纸折的帽子。
“这有什么,高中时我常干这活儿。”
“那也不行。”何适一边说一边爬上梯子,时荷在下面扶着。“万一摔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久下不了床。”
“哦,原来是嫌我麻烦呀。”
时荷瞥他一眼,看他将横幅贴得端端正正。
“不是,是让你注意安全,以后这种事交给我来。”
何适贴好横幅,指着门说:“这个福字可以交给你贴。”
时荷帮他把浆糊拿进屋,整齐地摆在桌上。
桌上的红纸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还带着新拆封的纸张气息。
何适回房间换衣服,时荷跟进去,把帽子和围裙卸下,然后轻轻掩上门。
何适房间门没锁,她暗戳戳地把门锁上,眼睛看着他换衣服。
心想他的身材真好,又不禁好奇老了会不会发福。
“想什么呢?”
何适的声音轻不可闻,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脱下,肌肉显示的一览无遗。
他将她按在门边,一双手捧着她的脸,开始低头寻找他的目标。
时荷也抱住了他,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手指还不忘轻抚过他胸前的肌肉。
他把她拥进怀里,随即直接翻了个身,两人就这么倒在床上,隔着衣料紧紧相贴。
何适腿上还穿着黑色长裤,皮带扣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轻响。
时荷腾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皮带的金属片。
皮带是她送他的新年礼物,而她最里面那层奶蓝色的一整套是他送的。
窗外及时传来烟花爆竹的庆祝声,盖过了他喉间未尽的声音。
过了好久,直到不知谁的手机响起,他们才缓缓分开。
何适仍抱着她,他的胸膛很热,就像一块在阳光下微微融化的巧克力。
从时荷的角度能微微看到他双下巴的轮廓。
“小荷。”
“嗯?”
“我们找个日子去领证吧。”
“你想好什么日子了吗?”
“听你的。”
男人抬起腿,将女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女人的身上还穿着毛衣,细密的纤维蹭得他皮肤发痒。
她侧过头,手轻轻滑进他的裤腿边缘。
时荷想起何庭晖夫妇送她的手镯,轻声说:“十月十日,好不好?”
他握住她的手。
女人的手细嫩柔软,像一块滑润的豆腐,他把她的手指握住,暗暗地比了比她无名指的长度。
“既然要领证结婚,我还是得给你买枚戒指。”
“不用了吧,订婚戒指也可以用的呀。”
“那怎么一样?我爸当年结婚,还攒钱给我妈买了辆自行车呢。”
“戒指不用太贵。”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女人想了许久,轻声说:“要不……和项链配成一套?莫比乌斯环那样的,我很喜欢。”
“好。”
何适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蓝色蝴蝶**
何适带着他第一届毕业班的孩子走向小学部。
今年班上多数孩子都选择直升本校小学部,按幼儿园规定,班主任需要提前带孩子们进行幼小衔接活动。
那天晴空万里,春意在校园里弥漫开来,甚至连墙上的爬山虎也透出青葱的绿意。
小学部刚翻新过,何适还是第一次来,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过。
“何老师,你看!蝴蝶!”
张倩倩指着前方,她还大声对何适说那只蝴蝶竟是蓝色的。
天气渐暖,蝴蝶本不稀奇,但春天常见的蝶群里,蓝色的蝴蝶并不多见。
何适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抹蓝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想起以前学世界地理时老师提过,只有南美洲的闪蝶翅膀会泛着璀璨的金属蓝色。
小学下课铃响了。
何适开始招呼孩子们排队,提醒他们一会儿要去一年级哥哥姐姐的班级听课,要认真安静。
孩子们齐声应好。
全家乐指着何适的肩膀叫起来:“何老师,蝴蝶在跟着你!”
何适侧头看去,蓝蝴蝶正静静停在他肩头,一动不动。
几个孩子想伸手扑,它轻盈一飞,正好落在了何适的头顶上。
孩子们的注意力全被蝴蝶吸引,早把刚才何适所说的注意事项忘到了脑后。
蓝蝴蝶似乎很通人性,这时翩然飞走了。
见蝴蝶离开,孩子们这才安静下来,重新看向何适。
他又把要求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大家认真听,回来何老师给你们每人一份奖励,好不好?”
张倩倩好奇:“是什么呀何老师。”
全家乐问:“是铅笔吗?”
陈钰莹说:“我觉得是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