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港**
何适与时荷相识后的第一个国庆节,他约她去看一场怀旧电影。
两人都钟情于经典老片,尤其是各国影史中的佳作,何适早早地就在影院订好了最佳座位。
影片是时荷选的,名为《珍珠港》,出产自美国。
何适原本想看《泰坦尼克号》,但时荷说她已看过,何适便依了她的选择。
何适特别把牛仔休闲装在前一天用洗衣液洗了个干净,头发上弄着发型,为了重视这次约会,他几乎用了半瓶摩丝。
向昊天靠在门边吃着苹果调侃:“果然人靠衣装,这一下子精神得像是马上要去领证了。”
何适瞥他一眼:“别瞎说。她选了《珍珠港》,我还没看过呢。”
向昊天有些惊讶:“还有你没看过的电影?”何适笑道:“我也是普通人好不好。比起老片子,其实这类片子我爸看得多,他喜欢这种题材。”
前往影院的公交车上,何适给父亲何庭晖打了个电话。
果不其然,何庭晖不仅看过,而且当年还是和妻子汪春萍一起看的。
他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那一年正值暑假,自己难得从部队回家,便带着妻子去看了这部电影。
何庭晖告诉何适,当时他也想去,他们夫妇俩没带他。
“好啊爸,你和妈妈居然没带我。”
“这不是一个战争片嘛,加上你年纪小,你根本看不懂。”
“听片名就是个战争片。”
“珍珠港事件嘛,而且电影里融合了友情、爱情和道德冲突。”
身为老兵,何庭晖对这类作品通常不以为然,但对儿子愿意看这部电影却给予了肯定。
“《珍珠港》不错,你可以好好看看,回来还能写篇作文。”
“爸……”何适无奈,“我都多大了还写作文,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这叫记录生活,懂不懂?”
“行行行,不说了,我快到电影院了。”
何适挂了电话,下了公交直接跑进购物中心顶层的影院。
时荷穿着他们初次在影院相遇时的那套衣服,何适还没进门,她就看见了他,正朝着自己远远地挥手。
何适跑了过来,他上气不接下气,时荷给他递来了一张纸巾。
“我刚查了下,这场……电……电影好像只卖了四……四张票。”
他说话气喘吁吁的,时荷抚着他的后背,让他慢慢平复下来。
“是吗?”时荷拿出手机看了眼订票软件,又从包里取出两张纸质票,“不过好像座位是我提前买的。”
何适一愣,仔细对照。
两人竟巧合地买了上下两排的同一座位号。
何适:“今天这场真是……一共就我们两个人。”
时荷:“但我们有四张票呀,坐哪儿都可以。”
何适:“那你想坐哪里?我陪你。”
时荷摇摇头:“就坐你选的位置吧,你挑的座位更好。”
要说他们俩能是一对呢,甚至连买票都想到一起了。
何适和时荷看电影都有一个别人没有的共同习惯。
不爱吃爆米花,更不喝水喝饮料,哪怕有套餐,他们也是直接无视。
于是他们空着手走进影厅,在座位上静静等待开场。
灯光渐暗,时荷悄悄侧目看向何适。
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侧脸,五官立体,轮廓清晰,竟有些像书里所展示的那文艺复兴时期雕塑。
她看了几眼,便将注意力转回银幕。
那边刚收回眼神,这边何适也望向时荷。
她今天化了淡妆,更显气质,细腻的粉底底色让肤色看起来比往日更加白皙。
何适很少如此认真地注视一个女孩。
他仍记得初见她时的模样。
高中校服,扎着辫子,整个人充满朝气。
她似乎没怎么变,反倒是何适觉得自己变化太大,才让她当初没能立刻认出自己。
电影开始了。
黑暗的空间让何适更能感知周围的环境,仿佛他们就身处一个沉浸式电影活动,他们是鬼魂在体验,而内容就在他们面前一帧帧播放。
一想到这,何适就后悔没赶上纽约当年的《Sleep No More》了。
这次的电影是英语原声配中文字幕,画面里红霞满天,夕阳铺满大地,一架飞机缓缓降落。
他们的手偶尔轻触到同一扶手上,但谁也没有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荷先握住了他的手。
当时正演到空袭场景,四周爆炸四起,炮火轰鸣。
这是IMAX影厅,声效与画面都极其逼真和清晰。时荷看着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不由得绷紧身体,这才下意识地抓住了何适的手。
何适感觉到她的手指很凉。
他想起以前在师范学的CPR,老师讲过一些额外的知识:女性常因血液循环较弱、贫血或体质原因手脚容易冰凉。雌激素也会影响神经系统,让女性的手温通常低于男性。
四周的枪炮声仍在继续,远处时不时传出警报鸣响。
时荷把的他手握得更紧了。
何适侧目看去,她神情专注,带着明显的紧张,太阳穴下的汗从上而下滑落。
他默默转回头,注意力却早已因交握的手飞到了十万八千里,就像电影里的飞机,最终稳稳降落于某片不知名的平野之上。
后来电影具体演了什么,何适并没太记住。
他只记得结局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手松开时,电影也结束了。
正如他们所说,这场影厅里真的只有他们两人。
看来《珍珠港》这类影片如今并不太受欢迎,何适低头查看了隔壁《泰坦尼克号》的场次,发现那边几乎座无虚席。
他起身轻声唤她:“时荷。”
“嗯?”
时荷还坐在原位。
她每次看完新电影都期待有彩蛋,此刻正全神贯注盯着片尾滚动字幕。
何适没有打扰,静静陪她一起等。
没有彩蛋。时荷有些遗憾,拿起包示意何适一起离开。
时荷:“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何适目光掠过空旷的影厅,像是在寻找哪里能有老鼠洞。
“挺好的,很经典的片子。”
“我喜欢这类电影,总觉得战乱时期的爱情特别遗憾。”
“是啊,在战争面前,爱情往往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何适,我很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
“嗯,哪一句?”
时荷回想片刻,轻声念出:“If I had one more night to live... I'd wanna spend it with you.”
她说得温柔,他转头看她,见她眼角带着笑意。
何适真的很喜欢她的笑容。
从第一眼见到她起,那份笑容和龙眼,从此就成了他心底的一部分。
这件事已经过去许多年了。
每当他低落或自我怀疑时,只要想起那苦中一点甜,就能重新振作面对生活。
幸运的是,老天眷顾了他的虔诚,让愿望成真。
他轻声回应:“I’m glad it’s me.”
她笑了起来。
两人走出影厅,时荷站在走廊伸了个懒腰,轻轻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休息好吗?”。
见她衣着单薄,他下意识想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给她披上。
时荷这时恰好转身,见到何适整个动作顿在原地。
他外套刚展开,现在就像个西班牙斗牛士一样。
“你在干嘛?学斗牛吗?”
“乱讲,我外套又不是红色的。”
何适故作自然地收回手,嘴里却哼起了斗牛曲的调子。
时荷忍不住蹲在地上笑起来。
也许笑容真的会传染,何适也跟着笑了几声,嘴里哼唱的斗牛曲却没停,他站在原地,外套穿在身上,双手一拍,就像旋转音乐盒上的玩偶那样转了个圈。
她笑得样子就像一缕春光,让垂头了一阵子的幼苗瞬间又重新成长起来。
这样的幸福,他真想一辈子都给她。
周围有人望向他们,有人悄悄举起手机记录,有人眼中流露羡慕。
这段画面后来被传到了短视频平台,配文是:“像他们这样情侣般的日常,真的好甜。”
**避风港**
十二月十二日,何适和时荷参加了李凇的双胞胎哥哥李冲的婚礼。
巧的是,这一天也是李梦妍举行婚礼的日子。
起初,时荷提议两人分开参加。
何适去李梦妍那场,自己去李冲这场,毕竟两家酒店相隔不远,结束后还能一起回家。
但何适坚决地拒绝了。
时荷不太理解,何适解释道:“有些事,其实早就结局了。”
何适向来耐心,几乎不发脾气。
时荷也知他情绪稳定,但唯独对李梦妍的事,他做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