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拒绝明确而有自己的态度,只是对方始终不愿懂他的意思。那么既然如此,何适只能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所谓的青春牵扯。
后面时荷又建议,那换成她去李梦妍的婚礼,何适参加李冲的。
何适依然不同意。
何适的解释是:“你去她婚礼做什么?那些同事难免闲言碎语,你别去。”
后来孟薇告诉时荷,婚礼上不少人都在替李梦妍惋惜,说她就这样嫁了,看得出对方并不怎么在意她,而她似乎也就这么算了。
一听到这,时荷很心疼李梦妍。
她想起大学时的一门课上的一位同学。
那个女生每周周五从纽约坐火车去波士顿找她喜欢的人。那男生比她大四岁,在M大攻读某理工专业博士,整天就猫在所谓的实验室里忙前忙后,有的时候她就帮他整理房间,替他做饭,除了俩人不会做所谓的事情,其他基本和情侣无差。
因为她们的课程难,时荷和她成了班里仅有的两个中国女孩,俩人常结伴学习。每次约时间,女生都表示周五都没空,于是她们便改在周四晚上一起泡图书馆。
之后时荷受她邀请常借住她家,而在那个时候,时荷也常听她说起那段暗恋。
女生总说对方会秒回消息,时荷看过他们的聊天记录,男生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疏离,就像客服一样。
她不好多说什么,怕直白的提醒会伤到对方,只能默默听着。
当时女生始终坚信自己能打动他。
身边人都知道她的心意,也清楚男生的态度,只是谁也不忍说破。
大四那年,女生突然哭着来找时荷,说和他彻底断了。
她哭了很久,时荷就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她。
不过女生态度倒也洒脱,她表示:“不过是个狗男人罢了,很快就过去了避风港又不是只有一个,何必硬着头皮非要挤进不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其实时荷并没有觉得她想通了。
毕竟走出去需要时间,但具体多久是个谜。
后来女生哭着跟她说:“我觉得每个人的避风港都是实名制的,只属于一个人,固定的人。当你千方百计去了一个不属于你的避风港,那里只会刮风、下雨,甚至掀起沙尘暴。都说如果某个不属于你的人出现在你生命里,你却偏偏喜欢,老天总会替你做出决定……我想就是这样吧。”
时荷至今还记得这段话。
后来女生结婚了,婚纱照里的男人跟她之前喜欢的男生颜值差很多,但从照片里能看出来眼睛里全是她,他们彼此相爱,夫妻十分和睦。
在时荷看来,这就够了。
如今对比起李梦妍,时荷仍觉得惋惜。
但转念一想,李梦妍何尝不是换了一个避风港。
因为何适这座港湾风暴实在是太多了,她实在停靠不进了。
向昊天曾告诉时荷,何适已经拒绝过李梦妍很多次,可她总想再试试,想成为他避风港的主人。
但何适不愿意,他一次次理性而明确地拒绝,换来的却是她一次次主动的靠近。
人总是会累的。
一旦累了,人就会迷茫。
迷茫过后,李梦妍选择了离开,转身投向了另一处港湾。
孟薇和向昊天参加完婚礼回来后的第二个周末,他们四人一起聚餐。
他们去了鲁州最有名的观景自助餐厅,餐券是孟薇在李梦妍婚礼上抽中的,正好四张。
趁何适和向昊天去取餐,孟薇低声对时荷说起婚礼上的事:“李梦妍结婚时,我看见她在发呆,一直望着何适原本该坐的位置。”
时荷说:“大概是想和青春告别吧,可惜青春没给她这个机会。”
比起李梦妍的黯然,李冲的婚礼则洋溢着另一种圆满。
婚礼现场盛大而浪漫,处处装饰着新娘喜欢的新鲜香槟玫瑰,从门口到礼台,每一步都萦绕着淡淡花香。
新娘是李冲的初中同班同学。
现在正在分享着他们的相识相知的故事。
高中时她先出了国,后来大学的时候考上了英国J大,而李冲当时同时被J大和新加坡N理工录取。
于是他发了条朋友圈,在矛盾两个大学的选择时,这个时候秒收到她的消息:“要不要来看看?”
本是无心之邀,李冲想起自己当时赴英夏令营的签证尚未过期,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他在英国待了十天。
那十天里,女孩和她表哥带着他四处游览,两人也因此越发熟悉。
送别那天女孩在机场拥抱了他。
这拥抱像极了情侣告别,李冲被她抓的很疼。
那份大胆与真诚,深深触动了李冲。
或许每个人的青春里,都有过这样无畏的瞬间吧。
礼台上,新娘分享了这段往事,说正是那十天定格了一切。
李冲表示并未表明什么,他只是觉得这女孩格外勇敢,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勇敢。之后她没再主动联系,而是专注地走自己的路,在她热爱的领域里熠熠生辉。
李冲最终选择了新加坡的N理工,后来因校友会事务需要请她帮忙,两人重新熟络起来。
话筒递给李冲,他说新娘做事极有条理,凡事都考虑周到。都说直觉往往准确,某天他翻看她朋友圈,她的权限罕见地全部开放,每条记录都像真实的日记,细腻而生动。
这种细腻让他想起初中同桌时的她。
那时她的语文和英语作文总是范文,在班里她特别有才华,也是懂得体察人心的班干部,班上同学都喜欢她。
李冲当时对她并非心动,更多是欣赏。
直到有一天,他从图书馆回来,与她目光偶然相触。
那一瞬,仿佛看见了四季流转。
至今回想,两人都觉得那是命中注定。
新娘笑着说,英国常年多雨,可李冲在的那十天却罕见都是晴天。
他一走后,英国的天急速转阴,久违的雨季又来了。
心动的理由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你来了,阳光就来了。
你走了,雨也把我的滚烫带走了,就连阳光也不见了。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我心里独一无二的艳阳天。
听到这里,时荷感动得落下泪来,率先做为代表鼓起掌。
周围宾客也跟着鼓掌,纷纷为这对新人表示祝福。
何适轻轻为她拭泪:“怎么哭了?”
时荷哽咽:“李冲哥终于找到属于他的避风港了。”
何适还没完全明白,时荷又低声道:“人这一生,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避风港多不容易……尤其是,那个避风港也同样等待着他。”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靠在何适怀里哭起来,哭着的样子很滑稽,就连妆都哭掉了,跟一个小魔女似的。
何适低头轻吻她的发顶,示意自己去陪她去洗手间补妆。
时荷情绪仍有些低落,何适便一直在旁陪着。
这家高级餐厅的洗手台设在男女卫生间中间,何适从镜子里能看见她哭肿的双眼。
时荷只带了卸妆棉,她现在对着镜子卸妆。
时荷低头洗脸时,何适从她的身后轻轻环住她。
闭上眼后,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时荷感觉到一双手穿过腰间,掌心温热,隔着一层保暖衣贴在她小腹上。
她晚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何适轻声问:“好点了吗?”
时荷深吸一口气:“好多了。”
他用他的手揉着她的小腹,目光落向镜中。
镜中的女人睁开眼,妆已卸去,素净的脸上还挂着水珠。
男人抬起右手,抚过她湿润的脸颊,侧着头吻她。
这吻像蜻蜓点水,点到即止。
何适在她身后的状态全都让时荷察觉到了。
“别在这里……”她低声说,“我们回家。”
何适笑了笑:“好,回家。”
他们留下给新人的礼物,便提前离开了。
到家后,何适让时荷先去洗澡,自己则去厨房给她煮面。
婚礼上时荷一直在哭,几乎没动筷子,他都看在眼里。
时荷洗完澡出来,一碗面已摆在房间桌上。
何适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下,他正一个人坐在床边看书,见她来了,便示意她吃面。
面还冒着热气,是一碗牛肉面,旁边烫了几片上海青。
时荷刚洗过头发,没扎起来,只用毛巾裹着,低头慢慢吃着。
何适拿起毛巾帮她轻轻擦拭发梢。她吃得很专心,偶尔发出轻轻的吸溜声。
或许是真饿了,何适第一次见她把一整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何适三两下帮她擦干头发,又从床头柜取出吹风机,插上电源,小心地为她吹发。
时荷抱着膝盖,望着墙壁出神。
“在想什么?”何适一边拨弄她的头发,一边问,“还是想贴点什么装饰吗?”
时荷摇摇头:“你说,每个人真的都有一个实名制的避风港吗?”
何适顺着她的发丝,一遍遍吹着,过了几秒才答:“或许吧。毕竟有些人,总会把自己的名字刻进某个地方。”
时荷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那你觉得,什么才算避风港呢?”
“顾名思义,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是避风港。”何适关掉吹风机,用干发帽裹住她的头发,继续说,“但每个人定义不同。要知道,在外面你可以经历风雨,回到避风港,你就能做回自己。所有脆弱与不堪都能被接纳,这里不是逃避世界的地方,而是重新整装出发的起点。在这里,你能得到支持与鼓励,它能帮你面对未来,和你一起规划往后。无论前路如何……一个拥抱,一句话,有时胜过千言……”
“万语”二字还未出口,时荷已转身紧紧抱住了他。
何适笑着轻叹:“我还没洗澡呢,一身汗味。”
她却抱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轻吻她的发梢,像安抚孩子般轻拍她的背。
窗外落下了今年第一场超级大雪。
雪花飘着无声无息。
今夜的避风港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