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

向昊天有的时候甚至觉得何适和孟薇才该是一对。

在感情这条路上，真的有许多人天生分不清好感与喜欢。

向昊天自己也是如此。

后来他问何适原因，何适给他分析。

“好感和喜欢本来就从字面意思就不一样，而且好感你可以好感很多人，比如你觉得她不错，就像读了一本很符合你自己所愿的书。还有，你有没有在她身上有过过多的表情，就比如见到她很激动啥的，当然这个你有啦。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跟她在一块呆着的时候是否会设想未来。”

那天，何适叫他一起去超市。

何适想买点菜，顺带买点调味料。

向昊天觉得天太热，他需要买点冷饮补救一下。

他们宿舍三个人都没有夏天吃冷饮的习惯。尤其是胡宇，每到夏天直接喝绿豆汤，还喝热的，他还说如果不喝热的汗就激发不出来。面对这个情况，何适觉得胡宇应该吃绿豆沙，最起码绵密，而且吃着能缓解胃。

有的时候向昊天真心觉得何适是三十岁的年龄六十岁的脑子。

他有想过那些所谓的“粉丝”们如果跟何适谈恋爱，那么他们的生活那该多么无聊无趣和无知。

但没办法，是个人总会带着滤镜和有色眼镜看人。

一大早，向昊天的脑子还没醒，四肢却先醒了。

吸尘器声音不大，但很刺耳，如同外面的推土机。

他的同房何适有个很好的习惯，那便是他只要在宿舍的话就从来不会睡懒觉。而他们隔壁的胡宇呢，一点枕头就着，而且雷打不动。而他自己呢，是一个很佛系且不爱管事儿的人，所以很多人都说这三个人在一起住就是绝配。

何适吸完地回到房间，看到向昊天已经醒了。

“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行。”

向昊天掀开被子，用遥控关了空调，匆忙套上一身衣服。

空调开了一整夜，这会儿他觉得有点冷，又从衣柜里随手扯了件薄款黑外套披上。

七月酷暑，黑色薄外套尤其吸热。

“穿这样不热？”

何适打量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不热，超市冷气足得跟不要钱似的。”

向昊天这一身倒像是体育生的常见打扮：黑短裤、白T恤，再罩一件外套。他双腿修长，走在人群中总不免被人多看两眼。

这件外套他穿得不多，通常只是夏末秋初在学校里披一披。

一进超市，冷风扑面而来。

两人要买的东西不少，何适推了辆购物车，向昊天跟在他身后。

男人买东西大多不讲究，何适也不例外。

挑调味料时，他被一路的暑气蒸得有些烦躁，干脆随手拿，哪个顺眼选哪个。

忽然，向昊天脚步一顿。

冰柜那边有个女生，背影很眼熟。

“诶，我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何适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去啊。”他对向昊天这类举动早已习惯，“不怕人家说你像流氓？”

“她不会的。”

不知为何，向昊天这话说得格外笃定。

“你认识？”

“当然认识。”

“那去吧。”

向昊天几乎紧接着何适的话脱口而出：“嗨，孟薇。”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能一眼认出她。

说来也怪，他认不清张佩珊的背影，却总能认出孟薇的。

好像很多事都是和她一起经历的，就连“蛐蛐”那哥们儿和他女朋友的事也是。

那女孩转过头来，果然是她。

她的眼神像是刚从某件事的思绪中抽离，见到他并没有惊喜，反而有些错愕。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像一滴墨落入水面，只一点点，水面很快就黑了。

然而这滴墨只在杯子里，而不在大海之中。

要是大海，这绝对是找不到的。

而偏偏遇到的是一杯水，不多，但足以占满全部。

这比喻或许不够好，但那一刻，她确实从此踏进了他心里。

那时他还不懂，只知道她有鼻炎，便下意识把外套递过去,又塞给她纸巾，反正第一反应总是先关心她，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教师食堂。

他当时一眼看见她，以最快的速度迅速打好饭朝她走去，顺手把一份菠萝咕咾肉放到她面前。

他没有留意到后面的同事吐槽他跟个傻子一样。

其实他不爱吃这种咸甜口的菜，可冥冥中就像有个声音在说：拿给她，她会开心。

“我在食堂碰到孟薇了。”

他一边说，一边投出一个三分球，“她在发呆。”

何适坐在位置上喝水：“那你没做点什么？”

“给她送了盘她爱吃的菜，算吗？”

拗不过心思，也缠不住过往。

“你们聊了什么？”

“就随便说了几句。”

“没问候一下？”

“没有。”

何适静静听着，随后皱了皱眉，心里暗叹：“心可真大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何适在愁什么，唯独向昊天自己不明白。

后来还是何适点醒了他。

【一个人下意识的行为，最能暴露一个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惜那个时候，他还不懂。

④

胡宇评价过，向昊天对于感情的愚笨堪比郭靖，啊不，甚至不如郭靖。

最起码明眼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体育老师是没有办公室，平日里呆着的地方也只是科任老师所在的办公室待客区。这天向昊天来到六年级组，大家都在改卷子，其中有几个老师在聊周末舞会的事情。

六年级组这个学期来到了三个新老师，分别教语文、数学以及科学。对于这个舞会，她们都是闻所未闻，其中教语文的问道：“学校居然还会搞舞会，也是新奇。”

“可不嘛，学校老爱搞这种形式主义，像是在鼓励内部消化似的。”

“我可听说了，幼儿园有个很帅的老师，他会不会去？”

“应该会去的吧，他不是向老师的室友么？”

她们说的老师是何适，对于这件事，她们更高涨这个。

向昊天若无其事地继续看杂志，这时有人点他——

“向老师，我可听说你跟何适何老师住一起哦。”

“是啊，怎么了？”

向昊天胡乱翻页，不知道在做什么。“你们怎么都那么关注何适。”

这的确是个好问题。

向昊天内心暗想：“真不愧是上了大学生网的男人。”

试问当年大学生网那么多老师，唯独这个家伙一枝独秀。

向昊天继续说：“而且何适这人对这些不感兴趣的。”

话音刚落，他脑海里想到了一个这样的画面。

若是孟薇去舞会，她会是什么样子。

好家伙……

怎么会想到她啊，真的挺好玩的。

那一晚，何适因为有事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胡宇。

胡宇和他坐在电视机前打超级鸡马，俩人打得火热，此时电话响了。

向昊天告诉胡宇，是孟薇打来的。

他清清喉咙，开始接了电话。

“我要去联谊了。”孟薇在电话里说，“我有两张票。”

“联谊？”向昊天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许声音有点高，甚至都把胡宇弄回头了。

向昊天道出三个字：“你别去。”

“哪有把送票的人拒之门外的？”

电话里孟薇在笑，她好像在嗑瓜子，嘴里发出了卡茨卡茨的声音。

“正……正经……正经人谁去联谊啊？”

“那你不正经咯？”

比起孟薇的自信，他更是在下风，他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故作轻松道：“我可以去‘掐尖儿’。”

这句话一出，胡宇比出了一个嘴型：qndy的掐尖儿。

孟薇觉得他有趣，她说：“你真有意思，你是不是想把另一张票是不是给何适？”

向昊天一脸无所谓：“何适不去，他周末安排比我还满。”

何适确实不去，他基本每逢周末都会去照顾妈妈。

对于这件事，孟薇反而有更高的兴致。

“所以我要去，我想做的事情，一向都是想做就做。”

比起孟薇的大方，向昊天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有些紧张。

这种紧张反而更衬托他对她的感觉，然而这个笨蛋他却什么也不懂。

他挂了电话，胡宇甩掉游戏手柄，大声骂他：“向昊天，你特么的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

就连胡宇一个局外人都猜出来了，他却什么也不懂。

“你真的不跟孟薇一起去么？我先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不去会后悔一辈子的。”

“张佩珊去，我就去。”

“拜托，你现在心里不是张佩珊，是孟薇啊。”

胡宇如同一个大家长，继续叨叨：“你哪一天死了，一定是笨死的。”

向昊天确实很笨。

无论在感情还是在友谊中，都挺笨的。

但幸运的是，他遇到的朋友都是绝顶聪明。

最后还是胡宇给他建议让他去的，不仅如此，还特别‘大出血’给他整了个装备。

胡宇说：“我求你老人家别那么笨了，都快三十的人，还分不清主次。”

望着镜子前穿着西服的自己，向昊天总觉得是丑小鸭配大白鹅。

他最后还是决定听胡宇的话一起跟孟薇去。

在这联谊会里，向昊天还挺受欢迎的。

他率先成为了两位初中老师的‘目标’，这边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你们体育生是不是都这样？”

“哪样？”

“都是粗胳膊粗腿的。”

“……”

他这边被这两位女同事问的烦了，那边他无意留意到了在舞池里跳舞的孟薇。

她在舞池里的最亮处，跳着他叫不上名的舞蹈，在光的点缀下，反而显得像一朵向阳花一样绽放。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孟薇。

那般潇洒，那般自信，那般从容。

人无论男女，只要他们有足够的光芒，总会有人看见。

“嘿，你怎么在这？”

孟薇跳完舞已经是满头大汗，她插着腰看他，像是在看热闹。

她长得可真像个缪斯。

向昊天的脑子没有办法集中了。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都已经快三十的人了，性格还是如同一个小学生。

孟薇在他一旁吃着东西，她今天看到联谊会上有咕咾肉，她拿了好多。盘子里菠萝被切成一块块的，和鸡肉一起在叉子上被孟薇带入嘴里。

望着眼前的莺莺燕燕花花绿绿，他突然问：“孟薇，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孟薇笑了，她笑起来一向很大方，“怎么，刚被人围完，就来‘围’我了？”

他苦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好奇你喜欢哪种类型？”

孟薇几乎脱口而出：“反正不是何适那样的。”

向昊天有些紧张，但说话不含糊：“哎，拿何适比什么呀，这话你跟我说说就好，可别告诉何适。”

好像在他们话题里，何适成为了唯一的联系。

但也是，除了何适，没有别的话题了。

死脑子……

“我当然不会跟他说。还有你也是，别告诉他我不喜欢他。”

“何适知道的，他一直都很清楚，也不会为难任何人。”

向昊天的记忆里，孟薇从来都是有话直说。

女孩目前吃完了食物，她把塑料盘子和叉子扔进垃圾桶，继续去舞池跳舞了。

他瞄向张佩珊处，张佩珊正在和别人谈笑风生。

说来也奇怪，他居然一点吃醋的心思都没有，反而有些失望。

一想到这，肚子又饿了，他又去食物处拿东西吃。

无意间留意到，在张佩珊的盘子里有黄瓜炒鸡蛋。

望着菠萝咕噜肉和黄瓜炒鸡蛋，他拿起了菠萝咕噜肉。

说来也奇怪，菠萝咕噜肉还真的挺好吃的。

⑤

有天晚上，向昊天做了个梦。

梦太迷幻，以至于第二天一早，何适就找他“兴师问罪”来了。

向昊天有点不好意思，看着湿透的床单，赶紧塞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进去。

何适很少周末待在男生宿舍，这周是难得的双休全在。

“今天周末打算干嘛？”

问话的是何适，向昊天正吃着方便面，一只脚踩在胡宇的电脑椅上。

“没干嘛，等会儿出去逛逛。”

“和孟薇一起？”

“是啊，有问题吗？”

“倒也不是，”向昊天想了想，“就是觉得跟她一起出去……自在。”

“自在？”何适低笑一声，“你跟张老师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这样？”

谁都知道，向昊天的女神是高中部的张佩珊，可对他来说，那像隔了一座喜马拉雅山。

孟薇却不同。

她从大学时就和向昊天认识。

说来也奇怪，每次向昊天想去做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孟薇。

其实孟薇一开始并不情愿跟他出去。

为此他俩还吵过一架。

向昊天说：“反正一个人，周末没活动，去哪儿不是一样。”

孟薇很有原则地回复：“怎么就一样了？你有喜欢的人，就别来欺负我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向昊天不服：“你看我对你多好，什么事都第一个想到你，连小学部的福利都先惦记着你，还不领情。”

孟薇只回：“用不着你领情。”

那时向昊天挺懊恼的。

他打电话向何适抱怨，何适在电话那头暗暗骂他白痴。

可向昊天还是非常郁闷，怎么连何适也骂他？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面孟薇还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