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覆上她的后脑,嘴唇却没有离开,像是在吸水果果冻一样。一鼓作气般闭着眼,而她也顺着他的节奏回应,摸着他背后的蝴蝶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停下。
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
下一秒,时荷只觉得颈间一凉。
“怎么样?好看吗?”
他的脸因为忘我的缘故微红了起来。
时荷低头,看见了一条白金色的项链,是一枚莫比乌斯环的样式。
她是艺术生,曾经在上课时听老师讲过,莫比乌斯环象征着永恒、无限,以及无尽的爱,常被用来表达天长地久、生生世世。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买了有一阵子了,”他说,“只是最近太忙,一直没来得及给你。”
时荷笑了:“真看不出来,何老师也开始浪漫了。”
何适一脸理所当然:“我一直都很浪漫。”
“脸皮真厚。”
“要是太薄,追不上你。”
这边你侬我侬,那头的黄家豪已经彻底磕到了。
他刚从洗手间出来,就撞见这一幕。
眼看何适像条水蛇似的贴上去,他当机立断,又折回阿尔查的店里买了瓶饮料,坐在美食广场门口慢悠悠地喝。
他还给妈妈发了条微信,说自己看见了“惊天动地”的场面。
杨梅回他一句大惊小怪。
黄家豪回:反正我死磕到底,He??万岁。
过了好一会儿,何适才注意到路边的黄家豪。
少年的脚边摆了一排北冰洋的空瓶子,整整齐齐,像一排刚冒头的麦苗。
上车时,黄家豪十分识趣地坐进后排。
何适把书包扔到后座,发动了车。
车里放着周杰伦的歌,正好播到《兰亭序》。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悬笔一绝,那岸边浪千叠。】
【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
黄家豪感叹:“好一句‘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
坐在副驾驶的时荷,脸一直红到脖颈。
何适淡淡道:“你给我好好坐着,不然我把你扔下去。”
黄家豪立刻坐正,乖乖坐在后排听歌。
不知是不是戴了眼镜的缘故,加上今晚的穿着,从时荷的视角看过去,何适竟生出几分凌厉的气场。
“哥,我能不能换首歌?”
“换什么?”
“《跳楼机》,你听过吗?”
何适眉头一拧:“小孩子家家的,听什么网红歌,听点经典的。”
黄家豪退一步:“那……《四点的海棠花未眠》?”
何适:“……”
时荷笑着打圆场:“家豪,你平时都听谁的歌?姐姐给你找。”
何适打断施法:“别惯着他。”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像大哥大嫂和小叔子。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因为黄家豪几乎是在何适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处高档小区门口。
何适望着车镜:“到了。”
黄家豪猛地坐直:“这么快?我还没看够呢。”
“看什么?”时荷问。
“看你们接下来要干嘛。”
“……”
何适淡声道:“你下不下车?要不跟我回幼儿园加班。”
黄家豪立刻背起书包,灰溜溜地下了车,乖乖道别。
送完黄家豪,何适没有回家,而是把车开进一处空旷的地方。
那是一座大公园,中间架着一块巨大的幕布,周围已经停了不少车。
今晚天气给力,夜里偏暖,何适熄了火,问她:“想喝什么?我去买。”
时荷说:“我陪你一起。”
这里其实是本地很有名的汽车影院。
在纽约向来懒散的时荷,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地方。
何适也是第一次——因为这是向昊天推荐的。
两人下车,牵着手去了旁边的小卖部。
这里的小卖部只能算是个临时摊位,周围摆着琳琅满目的零食,而饮料则是以一箱箱的罗列到了一边。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腰间系着小包,鼓鼓囊囊的,表示小本生意只收现金。
何适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因为早年是留子,直至现在他钱包都有带现金的习惯。
然而他现在只带了一个手机出车,其他再无他物。
时荷还好留有一手。
她蹲下挑零食,何适就蹲在她身后护着她。
夜色里,他身上的木质香水格外幽香,不由地让人心跳加速。
他们买了原味薯片和两瓶矿泉水,又去售票处买票。
时荷一惊:“还要买票?”
何适笑道:“当然。这些场馆总不能是做公益的。”
何适他们站在一对情侣的前面,那对情侣有点慢,他们就在后面耐心地等。
排队时,他替她把头发拢到耳后:“一百二。”
“这么贵?”她一愣。
“是一辆车一百二,不管几个人在车上。”
她这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时荷一边说一边准备拧开矿泉水,何适看到,替她打开了。
“昊子说的。”
“他怎么知道?”
“不知道。”何适语气上扬,“没多问。”
轮到他们时,何适扫码买票。
工作人员叮嘱:“调到 FM97.3,车不用启动,保持供电就行。”
“今天放什么电影?”时荷问。
对方指了指外面的海报——是张曼玉和黎明的《甜蜜蜜》。
好在何适过来前加了油,他把车的暖气调高,从车尾箱拿了一个毛毯给时荷。
“连这个都准备了?”她脱了羽绒服,把毛毯盖好,调平座椅,“何老师真贴心。”
何适哼哼几声表示回应,接着将电台调到指定的位置。
时荷望着何适,他没有调座椅,而是坐的很笔直,戴着一副眼镜的模样像极了当代电视剧里的偶像男主角。
时荷把身子挪过去,用下巴蹭他:“你生气了?”
何适表示:“没有。”
时荷好奇:“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他顿了顿,“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里?”
她笑着回复他,“咱们以后多得是机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转头看她,语气带着认真——
“宝贝,你该学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