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正好是星期五，黄家豪找到了时荷，他放学后直接来了幼儿园。

他没有去校医室找母亲，而是径直上楼进了美术室，找到时荷。

“姐，快看。”

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自己的成绩。

托福 103，SAT 1350。

时荷由衷替他高兴：“想吃什么？姐姐请你。”

黄家豪连连摆手：“不用了姐，你也没给我补多少，基本都是我自己拼出来的。”

时荷笑道：“托福能上 100 分真的不容易，你这几天怕是没怎么睡吧？”

黄家豪一愣：“这都被你发现了？”

时荷指了指他的眼睛：“黑眼圈都快成熊猫了，这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黄家豪拍了拍自己的脸：“以前觉得熬夜太亏，现在反倒庆幸熬过来了，不然真不知道努力该怎么写。”

于是时荷拍板，带着他去吃柔然特色烤肉。

时荷带黄家豪去的是阿尔查的店。

如今阿尔查已经包下了一个摊位，是何适和他父亲何庭晖帮忙找的，在一个美食广场里。

前阵子何适就想带着时荷去，但奈何太忙了，时荷就找他要了张名片，方便随时带着亲人们一起去。

阿尔查见到时荷，立刻招呼她坐下，还顺口寒暄：“时小姐，这是你弟弟？”

时荷摇头：“不是，是我和何适同事的孩子，叫家豪。”

黄家豪乖乖叫了声“叔叔好”，他捂着肚子，一脸认真地说：“叔叔，能给我来点您这儿最好吃的肉吗？我好久没开荤了，真的快饿坏了。”

阿尔查笑着用干净的布擦了擦手，转身去烤肉。

黄家豪一边转着塑料杯，一边问：“真的不叫适哥过来了吗？”

时荷道：“不用了，他最近特别忙，过段时间还要准备校庆。”

黄家豪皱着眉：“他之前给我补数学，那阵子我一看到数学题就想吐。”

时荷笑：“那也没办法，等他忙完了，我再让他请你吃顿好的。”

过了一会儿，一整盘大肉端了上来。

少数民族吃的肉类向来没什么膻味，反而香甜得很。黄家豪口味偏重，他找阿尔查要了点调料，便大口吃了起来。

时荷在旁边拿着一小块慢慢吃着。

黄家豪大口大口咬着肉，“姐，吃肉就得大口吃才香。”

她递给他一盒纸巾，示意他擦一下嘴角的羊油：“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我吃一点就够了。”

黄家豪看了她一眼：“怎么，最近没胃口？”

时荷点点头：“有一点。”

黄家豪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神不自觉地往她肚子上瞟：“你要不给我妈看看？说不定——”

他伸出一根小拇指，指了指她的小腹：“真的假的啊？”

时荷被他逗得无语：“想什么呢，没有的事。”

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三个星期，她的例假确实来得晚了些，但她并不太担心。她以前也有过一个月没来的情况，而且她相信何适是个知道分寸的人。加上这段时间她一直忙设计，常常要很晚才睡觉，加上压力大，她吃东西都非常少，基本没有按时三餐。

黄家豪又点了一瓶北冰洋，大概是真的太久没吃肉，这一顿吃得格外满足。

等他们吃完，已经是晚上七点。

黄家豪情绪彻底放松下来，给母亲发了一条信息，那边母亲也不再管他，他如今算是半自由状态。

两人沿着幼儿园的公交车站走。

路灯下，黄家豪的黄色校服被变成了暖橘色。

“姐，我问你啊，你和适哥认识多久了？”

时荷停下脚步，认真算了算：“四个月左右吧。”

说这话时，她忽然想起了何适说过的一句话——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那第一次距离现在，又是多久？

她想不起来了，脑海里只有唱K的那一次。

“那你呢？你认识他多久了？”

“十几年了吧。我不是说过吗，我爸和他爸是同学，只是我爸生孩子晚。”

“那确实挺晚的。”时荷道，“他爸年纪也不小了。”

黄家豪小声补充：“主要是我爸外在形象不太行，耽误了很久。”

时荷看着眼前这张清爽的少年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黄家豪反问：“怎么，你看脸啊？”

时荷摆摆手，欲言又止：“倒也不是，我只是想……”

“想什么？”

“我想……”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还好这个时候来了个电话，让时荷暂时解除了尴尬。

电话是何适打来的，问他们在哪。

“在阿尔查叔叔店外，正准备去公交站。”

何适挑了挑眉：“谁？你和谁在一起？”

时荷回答：“黄家豪。”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行，我过来接你们。”

时荷还没来得及问他位置，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黄家豪见她收起手机，问：“谁啊？”

“你适哥。”时荷解释，“他说过来接我们。”

黄家豪立刻露出“磕到了”的表情：“那行，我们等他。”

于是，在这条路上，橘黄色的路灯下，一男一女并肩站着。

少年穿着校服，外套领子立起，一只肩膀背着黑色双肩包，一只脚踩在护栏边。女孩穿着灰色收腰连衣裙，外搭白色厚款过膝羽绒服，看起来知性又美丽。

“还要等多久啊姐。”黄家豪看了眼手机，“都半小时了。”

时荷依旧耐心：“再等等吧，他今天开车过来，路上是慢一点的。”

黄家豪撇嘴：“行行行，我服了，你们这对老夫老妻。”

时荷瞥他一眼：“别乱说，现在还不是夫妻。”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

“你怎么这么着急？”

“适哥都三十了好吧。”黄家豪叹气，“我小时候还以为，三十岁能解决所有问题呢。现在看，能三十五岁之前解决完就不错了。”

时荷来了兴趣：“什么问题？”

黄家豪开始掰指头算：“考驾照、买车、买房、结婚。”他说着说着忽然一脸崩溃：“结果我忘了房价这回事，我以后不会只能租房吧。”

他叹了口气，又认真道：“小时姐，你配适哥绰绰有余，他是真有福气。”

时荷顺势问：“那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呢？现在怎么样了？”

黄家豪有点不好意思，路灯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她挺好的，也替我高兴。我觉得我上州立大学没问题，她去的学校更好，难度大一点。”

“互相努力就好。”时荷说，“不后悔就行。”

“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

她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哲理了？”

黄家豪意味深长地回答：“心里有人的时候，随时都是哲学家。”

何适是八点到的。

那时黄家豪去美食广场的洗手间了，他的书包挂在时荷的手腕上。

何适给车打了个双闪，下车，朝她走来。

他的身形一向好看如同衣服架，今天更是如此。

银色皮夹克里搭着干净利落的内衬，下身是修身牛仔裤和登山鞋，整个人在路灯下显得利落又锋利。

“来了——”

时荷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抵在了墙边。

他一只手的手背护在她脑后，另一只手顺势接过黄家豪的书包，撑在墙上，低头侧脸吻了下来。

何适个子高，他站过来的一瞬间，路灯的光线就在时荷面前被遮住了。可那灯偏偏不太听话，忽明忽暗地闪着。

“何适……”

褪去职业滤镜的男人，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如果说男教师本就自带加分项，那么幼师大概是最特殊的存在——至少在时荷眼里是这样。

这几天孟薇给她发过一条小红书帖子，说现实里的幼师，和工作中的反差极大，十个里有九个都让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