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时荷眼里,她总觉得哥哥有故事。
“那你……”
“我没去找她。”时尚摇头,“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儿,我也没好意思过去。”
“她认出你了吗?”
“应该没有吧,这么多年了,我变化也挺大的,而且我还戴着口罩。”
时尚很少提及自己的父母,但每一次提起,情绪都格外真实。
“我其实不恨她,”他说,“我恨的是我爸,恨他没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但我也感谢他,让我后来拥有了一个这么好的家。”
他单手插兜,侧过头去,风轻轻掀起他的头发。
时荷看着哥哥的神情也心疼起来:“哥……”
“没事的,小荷花。”他笑了笑,“人活一世,总得做点惊天动地的事。”
“那你……还会去见她吗?”
“听说她最近住院了,有空的话,去看看吧。”
“你真的没事吗?爸妈知道了吗?”
“知道了。”时尚难得语气平淡,“医院就那么大,二婶在住院部,加上她姓氏本来就少,二婶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时荷想了想,又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时尚耸肩:“不太清楚,听说开了家服装厂,生意还不错。我听到她跟大夫说起,好像是跟你们幼儿园有些关系,不过我也是道听途说,不知道具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时尚的电话响起,才各自分开。
时荷回到何适家,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反手锁好门。
何适正在厨房里做饭。
她把衣物放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去阳台收衣服。
楼下传来整齐的口号声,她放下晾衣叉,探头往下看——
两排十六个小兵赤着上身、穿着军裤,从楼下整齐跑过。
……身材真好。
她暗自感叹了一声,回头看向厨房——
那个更出色的男人,现在正系着围裙认真做饭。
时荷收回心思,把衣服收好,坐在沙发上把衣物一件件叠整齐。
叠衣服是无聊的,时荷开始打开电视,随意换台,正好停在文娱频道。节目里正介绍着所谓的近期艺术展览,其中主持人一旁的字幕正在滚动着,最近的一个插画展年底在燕州举办、为期元旦三天。
她朝厨房喊:“何适!”
男人探出头来:“怎么了?”
她指着电视:“快来看。”
何适系着围裙跑过来,看了一眼:“插画展?”
时荷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期待:“我想去。”
“太远了吧,”他装作无奈,“其实咱们鲁州也有不错的展览。”
“可是这个主题很少见。”她看向他,“要不要一起去?”
何适笑道:“你想去么?”
时荷全程专注,没有留意到何适的表情。
“想啊。”她认真点头,“你要是不去,我就不去了。”
何适说:“再想想吧,我不知道我时间行不行,跨年我可能要陪家豪参加他的高中篮球赛。”
时荷有些无奈:“真的么?”
何适点头。
时荷无奈挥挥手:“你快回去,锅要糊了。”
何适转身回了厨房,顺手关上门,掏出手机,联系了一个人。
时荷关掉电视,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洗手间洗澡。
她没锁门,何适轻轻推开。
隔着玻璃门,两人四目相对。
时荷立刻背过身去。
“你是不是傻?”他笑,“隔着玻璃我还是看得见。”
“要你管。”她小声嘟囔,热水蒸得脸颊发红,显得很害羞似的。
“你今晚有事吗?”
“没事又怎么样?”
“那吃完饭出去走走?”
她没回答,只低头擦着头发。
何适看出她还在生气,便关上门退了出去——
有些计划,不能太早揭晓。
时荷洗完澡出来,见何适在房间里写论文。
桌上铺着稿纸,是他母亲的课题研究,他正低头梳理思路。
“写什么呢?”
时荷刚洗过头,带着淡淡的柠檬香,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胸口。
“在想细节怎么展开。”
他把稿子递给她看。
稿子乱糟糟一片,一圈又一圈,思路如同一团粥。
时荷扫了一眼,说:“你可以从西方游戏体系写起,对比现状。现在很多幼儿园用的还是固定器械,很少融入少数民族传统游戏。五十六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化,通过游戏让孩子体验不同风俗,本身就是一种文化传承。将来如果班里有相关民族的孩子,也能提前建立理解。”
何适一边听,一边认真在笔记本记下。
看着何适在写字,时荷问他:“我能看看你的笔记本吗?”
“当然。”他随手递过去,“也没什么……”
话音未落,他就意识到不妙。
时荷已经开始翻了起来。
“还我。”他扑过去,把人压在床上。
“不给!”她伸长手臂晃着本子,“是你给我的。”
两人隔着衣服贴近,何适整个人微微弯身,一手撑着床。
“我就赖皮了。”
“你说话不算话。”时荷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能看的?”
“这倒没有。”何适终于败下阵来:“算了算了,给你。”
时荷笑着继续翻。
前面是工整的课堂笔记,后来却逐渐空白。
直到某一页,她停住了。
那一页夹着一枚书签,样式是一朵淡粉色的荷花,看着是手绘的。
书签下的纸面上是她的画像。
当时她正低头教着孩子,和孩子互相对视着。
“看不出来,何老师画得还挺好。”
何适有些不好意思:“……也就那样吧。”
“那又怎样。”她合上本子,“你啊,还是慢慢做自己的事吧,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你到底还有啥惊喜让我不知道的?”
“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的么?”
她起身下床,何适跟在后面。
“干嘛,做跟屁虫啊?”
“我饿了。”他理直气壮,“跟屁虫也要吃饭。”
望着曾经的何适回来了,时荷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索性由着他去了。